天彻底黑了。
陨星城的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插著一支火把。
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守夜魔族战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些战士身披暗甲,手持长矛,目光在城墙內外来回扫视。
偶尔有巡逻队踩著整齐的步伐走过,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城墙上那道血印,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
它不像白天那样刺目,反而变得柔和了些——柔和得像一层薄雾,若有若无,很容易被人忽略。
守夜的魔族战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到那道血印,更別说发现它正在蠕动了。
纹路扭曲、收缩,然后化作一缕极细的血丝,沿著城墙的砖缝钻了进去。
血丝在阴影中穿行,快得像一道闪电,却又无声无息。
它绕过巡逻队,避开火把的光亮,贴著墙根一路疾行,朝著城中央的石像逼近。
偶尔有巡逻队走过,它就瞬间贴在墙缝里一动不动,像一条等待猎物的蛇。
半刻钟后,血丝停在石像底座下方的阴影里。
它静止片刻,像是在观察。
石像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三丈高的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暗影。
確认四周无人,巡逻队刚刚走远,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血丝缓缓膨胀、凝聚,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晕开,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人从阴影中彻底现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个乾瘦的男人,穿著一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袍,脸窄而长,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血煞宗三大副宗主之首,血隱。
灵圣五重。
此人最出名的手段,是能將自身融入任何符纹、咒印、甚至他人布下的阵法纹路之中,化为无形。
他在血煞宗的地位仅次於血魔老祖,比阎百川更让敌人恐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身后。
血魔老祖把他藏在血印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隱盯著眼前的石像,眯起眼。
这就是魔族上仙的分身?
他感受著石像上残留的仙力威压,后背有些发凉。
这股气息,確实恐怖。
如果说灵帝的威压是一座山,那这股仙力就像一片深渊,你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但——它会不会动?
血魔老祖让他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上界仙神的分身石像,到底需不需要额外的祭祀或召唤术法才能激活?
还是说,它会自主攻击?
不搞清楚这些,血魔老祖不敢动秦无夜。
秦无夜本人不足为患——至少血魔老祖是这么认为的。
真正麻烦的,是罗剎和冥烛那两尊灵帝。
只要清渊王肯出手,派人牵制住那两人,秦无夜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这便是血魔老祖的计谋。
血隱深吸一口气,將不適压下去,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符。
玉符上刻满复杂的封印纹路,隱隱有血光流转。
这是他家族祖传的『封仙符』,据说连灵仙都能被封印。
当然,只是据说。
没人验证过。
而且,现在要对付的不是灵仙,而是上界上仙的分身。
这难度,这危险程度……
血隱不由咽了咽唾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握紧玉符,慢慢靠近石像。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石像前三尺处,將玉符对准石像底座,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那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封印咒文,晦涩而古老。
一道暗红光芒在玉符中匯聚,越来越浓,像一团浓缩的血浆。
就在那些丝线即將触及石像底座的瞬间——
“轰!”
石像底座周围的地面猛地炸开!
不是石像在反击。
是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