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叠厚厚的传真件,从洛杉磯发到了后海的院子。
传真机吐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纸张带著越洋电话线的微弱暖意,堆在桌上,散发著墨粉的味道。
张红旗没让任何人碰。
他自己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看。
是卡梅隆那边发来的。
一份精確到每一个盒饭的预算报告。
一份详细到每一场戏的拍摄计划。
还有一份,是新加进去的,关於那个中国倖存者的剧本,以及人物小传。
张红旗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
他先看的不是钱,而是剧本。
那个角色,被命名为“方朗”。
背景设定为广东台山人,被卖“猪仔”,想到美国谋生路。
剧本里,给他安排了几个关键镜头。
大船撞上冰山后,在混乱的三等舱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乱跑。
他用一把从厨房偷来的斧头,砍断了锁住三等舱通往甲板的铁门,放了一批人出去。
最后,他趴在一块漂浮的门板上,在冰冷的海水里,吹著从一个死去的船员身上拿到的哨子,最终被救生船发现。
台词不多,只有几句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
但形象,立住了。
不是一个符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红旗把剧本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那份预算报告。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上面的数字,比麦佳佳打探到的,还要嚇人。
预算缺口,不是六千万。
是九千三百万美金。
这还只是拍完剩下的部分。
后期製作,全球宣发,又是另外一笔钱。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卡梅隆的团队做的一个最终成本预估。
两亿一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让张红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敲击。
两亿美金。
拍一部电影。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在拿整个好莱坞当赌注。
难怪派拉蒙和福克斯要跑。
这已经不是烫手山芋了,这是个绑著炸药的火山。
桌上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
是陈默从纽约打来的。
“哥,我找了华尔街最好的分析师团队,建了模型。”
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结论出来了。”
“这部电影,风险极高,但票房潜力,也是史无前例的。”
“他们预估,如果口碑能爆,全球票房,十亿美金起步。”
十亿美金。
张红旗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模型,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
“建立在卡梅隆能把它拍完,並且拍好的基础上。”陈默说,“分析师也说了,这就像买一张彩票,要么血本无归,要么,中个头奖。”
“我明白了。”
掛了电话,张红旗又拨通了麦佳佳在香港的號码。
“佳佳,我问你,如果际华拿到《铁达尼號》的亚洲发行权,包括录像带和未来的vcd版权,你能做到多大?”
电话那头的麦佳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计算。
“红旗哥,如果片子质量过硬,光是录像带租赁,我能让它铺满整个东南亚。”
“家庭娱乐公司那条线,已经把渠道都打通了。”
“再加上日本、韩国的院线分成,这是一个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金矿。”
“但是,”麦佳佳话锋一转,“风险太大。万一片子砸了,我们前期铺渠道的钱,也得打水漂。”
“知道了。”
张红旗掛了电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