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罗萨里托。

太阳毒辣辣地晒著，海水蒸腾出一股咸腥味。

片场停了。

不是休息，是真停了。

那艘一比一的铁达尼號模型，孤零零地泡在水池里，钢铁被晒得发烫，周围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

剧组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蹲在阴凉处抽菸。

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开工。

製片办公室的桌子上，摆著一份最新的財务报告。

数字触目惊心。

超支五千万美金。

每天光是场地维护、设备租赁、人员工资，就要烧掉三十多万。

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卡梅隆在办公室里，和两个人对峙。

一个是派拉蒙派来的製片代表，禿顶，矮胖，西装穿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是福克斯的人，戴副金丝眼镜，手里攥著一沓文件。

“吉姆，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禿顶的派拉蒙代表把文件拍在桌上。

“砍掉三个特效镜头。”

“船体断裂的全景，水下沉没的长镜头，还有最后甲板翻转那场戏。”

“光这三个镜头，就能省出一千两百万。”

卡梅隆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架在桌面上，嘴里嚼著一支没点著的雪茄。

“不行。”

“吉姆，你听我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卡梅隆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了起来。

“你砍掉这三个镜头，等於砍掉了这部电影的脊梁骨。”

“没有船体断裂，观眾怎么知道一千五百人是怎么死的？”

“没有水下沉没，这艘船就只是一个道具，不是一个角色。”

“没有甲板翻转，高潮在哪儿？你告诉我高潮在哪儿？”

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

“卡梅隆先生，我们不是来和你討论艺术的。”

“四十八小时。”

“你有四十八小时提交一份可行的成本削减方案。”

“否则，项目无限期搁置。”

“董事会已经在物色新的导演人选了。”

卡梅隆的脸涨得通红。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摺叠椅。

“滚出我的片场！”

两个人走了。

留下一地狼藉。

乔恩·兰道从外面走进来，看著卡梅隆，没敢说话。

“去他妈的四十八小时。”卡梅隆喘著粗气。

消息捂不住。

这种级別的项目，好莱坞就那么大点地方，风声比子弹还快。

三天后，《综艺》杂誌刊了一篇长文。

標题占了整个头版。

“两亿美金的冰山。”

文章里把《铁达尼號》的预算黑洞，扒了个底朝天。

从第一天开工超支，到墨西哥片场的管理混乱，再到卡梅隆和两大製片厂的矛盾。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结尾，引用了一位匿名高管的话。

“这將是好莱坞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灾难。不是银幕上的，是財务报表上的。”

洛杉磯。

哥伦比亚影业的办公室里，一份加急简报被送到了张红旗的桌上。

简报是哥伦比亚內部评估团队写的。

结论只有一句话。

“风险过高，建议规避。”

张红旗把简报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合上。

搁到一边。

“叫財务总监过来。”

十分钟后，哥伦比亚影业的財务总监，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夹著公文包走进了办公室。

“重新建模。”张红旗说。

“什么？”

“把你们那个评估报告扔了，重新建一个財务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