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平时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柜檯后面打算盘。
今天他从柜檯后面走出来,端著一壶新沏的茶,给每个老茶客都续上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承德拿下来了,热河就活了。热河活了,东北就有希望。东北有希望,我们就不会亡。”
街上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同时放,声音匯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周的杂货铺不卸门板了,但他从柜檯底下翻出一掛鞭炮,掛在自己店门口点著了。
噼里啪啦......哗啦......
啪啦啪啦......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火药味瀰漫在空气中,混著豆腐的香味和煤球的灰尘味,混成一种只有在原城才能闻到的味道。
王婶家的鞭炮是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去年过年没捨得放,留到现在......她男人去年冬天跟著独立旅走了,在承德外围的某次战斗中牺牲了,家里只剩她和一个八岁的孩子。
她把鞭炮掛在院门口,点上火,退后几步,看著火光噼里啪啦地闪,眼眶红了。
有人从家里拿出锣鼓,在街中央敲了起来。
哐当......鐺鐺鐺......
鐺鐺鐺......哐当......
鼓点没什么章法,就是使劲敲,一下一下地砸,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全砸出来。
有人跟著鼓点唱起了歌,不是军歌,是老家的民歌,调子悠长,在鞭炮声和鼓声中若隱若现,像一条在激流中穿行的鱼。
孩子们是最兴奋的......他们不懂什么承德,什么日偽军十六万,但他们知道大人们在高兴,知道放鞭炮是好事情。
只见这些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捡地上还没炸响的散炮,用衣服兜著,跑到墙角去点,炸了,笑得前仰后合。
街上的队伍越走越长,越走越大。
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从巷子里、从胡同里、从店铺里不断有人加入,匯成一条人流,沿著主街从城南走到城北,又从城北走回城南......有人举著一面红旗,不大,布是粗布的,顏色有些发暗,但举旗的人举得很高,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喊了起来:“独立旅,万岁!”
后面的人跟著喊:“苏华,万岁!”
喊了几声又觉得不对,苏华不喜欢被喊万岁,於是这些老百姓又改喊:“独立旅,打得好!”
“独立旅,打得好!”
“独立旅,打得好!”
这些口號在原城的上空迴荡,穿过那些窄窄的巷子,越过那些低矮的屋顶,传到城外去,传到田埂上去,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田里的农民直起腰,手搭凉棚往城里望;放羊的孩子甩著鞭子,把羊群赶到路边,踮起脚尖往城里的方向看。
原城,这座独立旅最重要的后勤基地,此刻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炙热气氛包裹著......因为独立旅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胜利大捷!
............
太行山,清晨。
雾气还没散,从山腰往上翻,一团一团的,把村子裹得像裹了一层棉絮。
根据地的老百姓起得早,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和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雾。
报童小石头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半个时辰......他从发行站扛了一摞报纸出来,肩膀歪著,步子趔趄,那摞报纸比他脑袋还高。
抗战日报,今天的头版他用眼睛扫了三遍——黑体大字,他认不全,但“承德大捷”四个字他认识,“全歼日偽军十六万”他也能囫圇著念出来。
发行站的站长拍著他脑袋说,今天这报纸,不愁卖。
小石头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这里常年蹲著一帮老头,下棋的,晒太阳的,磕瓜子的、
他把报纸往地上一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有人凑过来了。
“承德?承德打下来了?”说话的是个瘸腿老头,他蹲下来,把报纸凑到眼前,离得近,几乎贴到鼻尖上。
小石头在旁边替他念:“承德会战,独立旅全歼日偽军十六万余,击毙日军中將一名,少將八名,缴获大炮两百多门,机枪五百多挺......”
“等等。”瘸腿老头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小石头,“多少?十六万?十六万鬼子偽军?十八天?”
他的声音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喊出去,大槐树底下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下棋的不下了,磕瓜子的不磕了,晒太阳的也不晒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小石头围在中间。
小石头被人群挤著,声音倒更亮了:“十八天!从开打到结束,十八天......这真的太强他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內全歼了这么多小鬼子二鬼子!”
人群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十八天就拿下承德了?”
“十六万,那是十六万日偽军啊!整个华北地区的鬼子加起来有没有那么多?”
“独立旅在苏华的带领下发展成长真的太快了!”
“苏华和独立旅都是从我们太行山根据地走出去的......从太行山根据地到原城,再到现在的承德,真的是太强了!”
............
在场眾人议论纷纷,都被独立旅的强大和这一次承德会战的胜利大捷所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