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恶满则盈

不同於婉龙和连武，越橘这一路上並未遭遇到『城防师』派出的任何守卫者。

倒不是因为等离子团投鼠忌器，畏足於这位赌徒天王过往那些堪称传奇的履歷与声名，而是出於一个更简单、也更令这个城池掌控者恼火的原因他找不到他。

是的，自从三名合眾天王被城墙上的蓝光吞没，强制传送进城堡內部的那一刻起，越橘这个人，便如同落在“热沙大地”上的水滴一样，在剎那间消失了。

所有的“眼睛”，所有的监控设施—包括了那些隱藏在通风口、墙体夹层、甚至是装饰花纹间的监听探头与广角摄像头，全都未能捕捉到这名天王进入城堡后的丝毫踪跡。

即便发动如同海啸般的宝可梦浪潮，也根本搜捕不到那个赌徒的影子。

这绝对不正常。

这座迷宫是杰洛亲手设计的精密仪器，每一处“眼睛”的覆盖角度都经过了严苛的计算。他分明已经在事前反覆核验多次，这个系统在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任何的监控盲区。

然而，那名恶系天王连同他的劈斩司令，却偏偏就在落地后的两秒內，借著转移装置眨眼间发出的那道光芒，彻底脱出了所有监视网络的捕捉范围。

“该死。”

拳头砸在金属操作台上的闷响，让那只早已喝空的可可杯微微一跳。

在理论和实际之间，存在著一道充满了微不可见误差的围墙一身为工程师的杰洛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通常情况下，这些微小的偏差往往会被系统的庞大容错率收纳，或者在高明工程师的精心设计下相互抵消，即便偶然由於意外暴露出来，也不会对整个混沌体系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但误差就是误差。

一旦被某些极度聪明的傢伙发现並利用，它们便会像滚雪球般沿著逻辑链条无限放大，最终导致整套体系的失灵甚至崩溃！

铁磐岩与铁斑叶的受挫固然令人烦躁在杰洛的剧本里，它们本应消耗掉婉龙与连武更多的体能与底牌。但他从未奢求这些“舞台装置”能在迷宫阶段解决掉联盟的天王级战力。那都不重要。

真正的问题在於，截至此时此刻，那个“极度聪明的傢伙”依旧不见踪影。

杰洛推测，越橘此刻多半正在各种监控视野的盲区夹缝中疲於奔命。但他无法预知，这个藏身暗处、心思难测的赌徒，其一系列看似零散的行动，最终会给整个计划带来何等程度的扰动。

他並不想成为下一个维奥。

当然，实话实说，那个被『城防师』寄予厚望的城堡监控系统也並非全无反馈。

附近的拾音器偶尔会捕捉到类似脚步的轻微震动，在某些关键岔路口的边缘画面里，偶尔也会有黑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一闪而过一这表明那个始终游离在视野之外的傢伙，不仅找到了正確的推进方向，而且正在持续向核心逼近。

“是利用了监视器转向时的角度时差吗？不————仅凭那种间隙，完全不足以让一个人完全隱身。他只是控制了自己每次暴露在不同监控里的时长，把与监控系统的对抗变成了一种类似於打地鼠的游戏，让我来不及反应。果然，单靠一人同时监控整座迷宫的所有频道，还是太勉强了么————”

杰洛懊恼地揉著眉心。

原本他还能以那些声响和影子大致判断越橘所在的区域，但在分心操纵铁磐岩和铁斑叶与两名天王对抗的时候，彻底丟失了前者的行踪。

“早知道，就该增派人手来分管这些监控频道————但那样的话，复杂的指令系统会让整座城堡的根基出现矛盾，反而会降低自动响应效率。果然还是应该乾脆增设压力传感的设备，並配写对应的自动採集程序————无论如何，现在思考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对工程师而言，只要工具与时间充足，覆水亦可以重收。总结经验有时比埋头苦干更重要——但现在，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冷静，必须要冷静。

任何算式都不可能因计算者的焦躁而得到正解，这个道理在工程学上也同样成立。

“说到底，无论他如何藏匿，在这座变化的迷宫里，唯一握有操作权的依然是我。”

在闪烁的光屏前，等离子团贤者的目光冰冷下来—

“既然他能依靠预判监视网的盲区，来实现上帝视角下的隱形————那么，上帝”只需要设计出一条让他別无选择的道路即可。”

然后，再在道路的尽头，摆上最关键的棋子。

思索间，杰洛的手指在控制终端的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

首先隔离出另外两名天王的所在区域，接著，从数以千计的建筑变形预案中拖出最底层的一套——那是他原本为了“等离子团的最终胜利”而预设的最后一道程序。

在那个合眾联盟已然不復存在的光辉未来中，这座城堡自然无需再以迷宫的姿態示人。它將展开、重塑，化为一条庄严笔直的通途，用以迎接前来覲见新秩序的信徒与归顺者。

当然，在眼下这种“接待不速之客”的场合，那些彰显气派的浮雕与拱顶自可省略。

工程师的指尖落下，光幕上的擬態按钮当然不可能发出声音。

下一秒，整座由等离子团经营、改造、打磨了近十年的钢铁城堡，其深处传来了帅哥与莉拉非常熟悉的、低沉如巨兽甦醒般的嗡鸣。

无数的岔路被暴力地裁切、错位、平移。

墙壁如同活页般翻转。

地板分段抬升或沉降。

天花板被分层摺叠。

复杂的网状结构在精密的暴力下迅速坍缩、收束。

最终，凝聚成一条笔直、狭窄、没有任何旁支的廊道。

它如同两座悬崖之间被斧劈而出的一线天，宽度仅容三人並肩，两侧是光滑到无法攀附的合金墙壁，向上延伸至目光难以企及的高处。

所有装饰性的纹路全部被移除，只留下冷硬的金属原色，在嵌入墙壁的密集光源照射下，反射著无情的惨白光辉。

而在这条笔直通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佇立。

它四足稳踏，头颅高昂，金属躯干呈现出冷冽的钢蓝色。

头顶一对由湛蓝能量粒子构成的光角，如同王冠般散发著恆定而威严的辉光。

其姿態与轮廓，与合眾传说中象徵“正义”与“引导”的圣剑士勾帕路翁如出一辙。

只是那通体精密机械的质感，关节处流转的人造光带，以及那双眼中无机质的蓝色光芒，都在宣告著它“非自然”的本质。

如果婉龙在这里，那个小说家一定会立刻脱口叫出这只悖谬宝可梦的名字。

——铁头壳。

但即便没有那份来自八卦杂誌的冷门知识，出身贵族、熟稔合眾神话与纹章学的越橘，也绝不会错认它所模仿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