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生报到处的临时棚子里，那阵因为龙崎真的离去而引发的、充满了胜利者姿態的嘲笑声，还在持续发酵。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那小子最后的眼神了吗？跟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
“还说什么『希望你的腰板还能挺得这么直』？笑死我了，一个乡巴佬，也学人家放狠话？”
“九条学长真是牛逼！一句话就让他灰溜溜地滚蛋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东大撒野！”
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围在九条和也的身边，极尽諂媚地吹捧著。
这种踩低捧高的戏码，是他们这个圈子里最常见的社交方式。
九条和也靠在椅背上，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极其享受这种被人簇拥、被人吹捧的感觉。
他甚至还伸出脚，用那双擦得鋥亮的古驰皮鞋，在那张被他踩在脚下的、印有龙崎真照片的学生卡上，又狠狠地碾了几下。
“这种垃圾，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轻蔑地啐了一口，对著身边的跟班吩咐道，“把这些废纸扫到垃圾桶里去，看著碍眼。”
刚才被龙崎真用那冰冷的眼神盯了一下，说实话，他心里確实咯噔了一下。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底层弱者在被羞辱到极致后，无能狂怒的眼神罢了。
一个连东大校门都进不来的乡下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继续干活。”
九条和也摆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对他来说，刚才那场小小的衝突，不过是今天无聊的新生报到工作中一个无伤大雅的调味剂罢了，现在已经品尝完了，该扔掉了。
“妈的，刚才喝了太多咖啡，憋死我了。”九条和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几个，也一起过来，顺便聊聊晚上联谊会的事。”
“好嘞，九条学长！”
立刻，就有三个同样是学生会干部、也是九条跟班的富家子弟，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四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地向著不远处那栋法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他们的背影，充满了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活力与……未经社会毒打的傲慢。
……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另一棵巨大的香樟树的阴影里。
龙崎真並没有走远。
他就那么单手插兜，静静地靠在树干上，像一尊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雕塑。
他的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锁著那四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希望我的腰板还能挺直？”
龙崎真低声呢喃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森寒的、不带一丝笑意的弧度。
“很好。”
说实在的，他听说过东大凭藉身份地位欺辱新生的传闻，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樱花国这个民族的劣根性果然不浅。
校园霸凌发生在龙崎真头上，他莫名觉得好笑。
本来不想跟这群人一般见识的。
可惜，他们太过火了。
龙崎真看到四人走进了教学楼，並没有急著跟上去。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门口上方那个正在工作的、闪烁著红点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雾沢仁永远冷静的声音：“老大，我在停车场。”
“教学楼门口那个摄像头，”龙崎真看著那个摄像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分钟后，让它的数据记录出现一段……『无法避免的信號故障』。我不希望我接下来的私人活动，被任何人打扰。”
“明白。”雾沢仁没有问任何原因，只是乾脆利落地应道。
掛断电话。
龙崎真將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然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如同一个普通的学生饭后散步一般，也向著那栋教学楼走去。
杀意，已经锁定了猎物。
而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
……
法学院教学楼，一楼男洗手间。
这里刚经过清扫，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迴荡。
九条和也和他的三个跟班，正並排站成一排，对著小便池放水，同时嘴里还在肆无忌惮地聊著刚才的话题。
“我说九条哥，你刚才真是帅爆了！”一个留著中分头、戴著耳钉的跟班，一边抖著裤子，一边夸张地说道，“尤其是最后把那傢伙的档案扫到地上的那个动作，简直绝了！就该让那种乡下来的土鱉知道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就是！”另一个身材微胖的傢伙也跟著附和道，“还用外语问他问题，九条哥你也太坏了。那傢伙估计连abc都认不全吧？哈哈哈哈！”
九条和也拉上拉链，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著手。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英俊的、掛著得意笑容的脸，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那小子……叫什么来著？龙……龙崎真是吧？”九条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油光鋥亮的头髮，语气轻蔑地说道，“我已经跟学生处那边打过招呼了。他的入学资格，被驳回了。理由是……『个人品行不端，不符合东京大学的精英教育理念』。”
“牛逼！”
“九条哥一句话，就断了他一辈子的前途！”
三个跟班马屁如潮。
“这算什么？”九条和也擦乾手，从怀里掏出一根万宝路点上，深吸了一口，在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狠，“他刚才敢用那种眼神瞪我，这件事还没完。”
“我准备让我在涩谷那边认识的几个『朋友』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等摸清楚他住在哪个破公寓里，晚上就去『拜访』一下。打断他两条腿，让他知道知道，在东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撒野的。”
“对！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到时候叫上我啊九条哥！我最喜欢看那种乡下硬骨头被打断腿之后哭爹喊娘的样子了！”
四个人一边说著这些恶毒的话，一边狂笑著向洗手间的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將推开门的时候。
“吱嘎——”
那扇有些陈旧的磨砂玻璃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地、反手推了回来。
“砰。”
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紧接著，“咔噠”一声，是门锁被反锁的声音。
洗手间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著门口看去。
只见在门口那逆光的位置，站著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
他单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脸上掛著一抹和煦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微笑。
正是刚才被他们百般羞辱、此刻本该已经灰溜溜滚出校园的那个……“乡下特招生”。
“几位学长，这么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