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听雨轩里,风吹过湖面,带来一阵细微的水波声。
凉亭內的气氛,此刻诡异到了极点。
钱三少坐在红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著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手心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全凭著世家子弟最后一点体面强撑著才没让自己当场尿出来。
嚇哭了。
真的嚇哭了。
刚才那帮人呼啦啦全跑了,他其实也想跑。
但寧梧没发话,他不敢动。
现在好了,整个凉亭就剩下他、寧梧,还有那个正缓步走过来的沈絳仙。
沈絳仙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这桌。
她没有看寧梧,而是先將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轻轻扫向了钱三少。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
钱三少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太清楚沈絳仙的脾气了。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
钱三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甚至因为太过慌乱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也顾不去扶,直接硬著头皮迎上了沈絳仙的目光。
“沈......沈小姐。”
“您別误会,我是送寧先生过来的!”
他根本不敢有半句废话,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个乾净。
“今天上午,我在龙腾商厦正好碰见寧先生。寧先生说......他有事想找您。”
“我看底下那帮前台没眼力见,不知道该怎么通报,怕耽误了寧先生和您的时间。”
“我就自作主张,充当了个司机,直接开车把寧先生给您送过来了。”
“现在人送到了,我也该滚了。商会那边还有一堆烂帐等我去核对,就不打扰您和寧先生敘旧了。”
说完,钱三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观察著沈絳仙的反应。
他已经把姿態放到了最低,只求这位女祖宗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沈絳仙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哆哆嗦嗦的钱三少,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对於钱三少的恐惧和解释,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在她的眼里,钱家这个排在第三顺位的少爷,甚至都不值得她浪费一句多余的口舌去训斥。
“送到了就滚。”沈絳仙红唇微启,“今天的事,別留什么不该留的舌头。”
“是!是!我这就滚!我今天就是个瞎子聋子!”
钱三少如蒙大赦。
他甚至连回头跟寧梧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了,直接转身,顺著来时的长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竹林的另一端。
看那架势,生怕慢一步沈絳仙就会改变主意。
看著钱三少落荒而逃的背影,寧梧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跑路的技术倒是真一流。
凉亭里清净了。
沈絳仙转过头,目光终於实打实地落在了寧梧身上。
她那张冷艷的脸上,刚才那种属於顶级门阀掌舵人的生人勿近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甚至带著几分猎手般玩味的笑意。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寧梧的对面。
拉开椅子,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双腿优雅地交叠,她单手支著下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寧梧的眼睛。
寧梧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