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鬼面”这个代號,和一个具体的人联繫在了一起。
他合上名册,拿起更薄的第二本。
上面记录的不是人名,而是一个个地址。
全是京城最著名的钱庄、当铺,以及一些不起眼的米行、布庄。
每个地址后面,都跟著一个奇怪的符號,和一串日期。
那些符號,五八门。
只有单翅的飞鸟。
只有三条腿的猛虎。
只开了一半的莲。
……
顾长风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孙志在马车里,用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那个,不完整的算珠。
他懂了。
这,就是“算盘”的联络图!
这些不完整的符號,是接头的暗號!
这些地址,是太子集团遍布京城的地下钱庄网络!
孙志。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兵部主事,留下的这份“遗產”,是一座足以將整个太子集团连根拔起的巨大宝库!
他用自己的命,为顾长风铺平了通往胜利的最后一段路。
“顾公子……”魏明看著那两本册子,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些……”
“是送太子上路的投名状。”
顾长风將两本册子小心揣进怀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绝世珍宝。
这两样东西,比刘承那一屋子的帐册,加起来还要重一万倍!
“收队。”
“是!”
就在顾长风转身欲走时,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孙志的小儿子,突然跑了过来,小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孩子不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又大又亮,酷似其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清澈,固执,带著一丝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探寻。
他似乎想问,我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顾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迎著那双眼睛,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刺痛。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对。”
“你爹,是个英雄。”
……
大理寺,天牢。
刘承垮了。
被捕,抄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
裴宣甚至没用刑,只是一晚上的囚犯惨叫,就碾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我说!我全都说!”
审讯室內,刘承涕泪横流,像滩烂泥瘫在地上。
“是太子!都是太子殿下逼我的!”
裴宣冷漠地看著他,將一沓供词扔在他面前。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比如,『鬼面』,是谁?”
“鬼面?”
刘承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只见过他一次,他戴著面具……”
他的话,印证了影六的供词,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
一名小吏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裴卿!外面有个乞丐,送来一个包裹,说……说里面是关於刘承大人,天大的秘密!”
裴宣心中一凛,立刻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帐册。
他翻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
“宣德五年,春。东宫出,纹银二十万两,入,宰相李纲府。事由:疏通吏部,安插亲信。”
“宣德五年,夏。东宫出,战马五百匹,入,镇国將军穆天成府。事由:换取北境军防图。”
……
每一笔,都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
“这……这怎么可能!”裴宣失声惊呼。
太子,竟与当朝宰相、镇国將军勾结?
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刘承。
刘承看到那本帐册,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扭曲的狂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帐册。
“是!是我的!这就是我的帐册!”
“裴大人!我招了!我全都招了!我愿意当污点证人!”
“太子他……他不仅贪赃枉法,他还勾结外臣,意图……”
他没敢说出那两个字,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裴宣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感觉自己被捲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
他下意识地,望向审讯室的门口。
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那个人。
那个,或许唯一能看清这盘棋局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