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祈愿术之谜(六千)
“走吧,”崔林迈步向前,“让我先试试。”
他在走到距离那个夸张男人十米左右的位置时,双眼微微眯起,厄运注视的影响伴隨著漆黑瞳孔显现。
与此同时,他激活了心灵传语专长所赋予每日一次无需姿势和咒语的*侦测思想*。
按理说,一个没有任何施法者等级、看起来只是普通人的疯癲演员,绝对无法通过这重重加码的感知豁免。
然而当崔林的精神触鬚触碰到对方意识边缘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层不算坚硬却极具弹性的无形屏障。
那个男人的思维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戏,任何外来的探知都被视为不属於剧本的杂音,被毫无道理地弹了出来。
“粗鲁!太粗鲁了!”
原本沉浸在独白中的男人猛地转过头,那双狂热的眼睛死死盯著崔林,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没意识到这是一种法术攻击,反而將其理解为一种对自己艺术的褻瀆。
“作为一名观眾,你怎么敢在主演酝酿情绪的时候试图窥探后台?!”
男人挥舞著手臂,用那种浑厚得能在剧院后排都听清的嗓音斥责道,“记住我的名字扎尔皮斯!在这个舞台上,只有当我愿意展示时,你才能看到我的灵魂!而不是像个没买票的小偷一样趴在门缝上偷窥!”
崔林微微皱眉,主动切断法术连接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瑞金安凑了上来,低声问道,“你的法术失效了?”
“被挡回来了。”崔林若有所思,“瑞金安,用你的手段侦测一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效果。”
年轻的书士法师立刻翻开悬浮的觉醒魔典,隨之单片眼镜上闪过一道魔力灵光。
片刻后,瑞金安合上书本,表情也很疑惑,“很奇怪。他本人確实是个没有任何魔力的凡人,但在他的大脑周围笼罩著一层高等级的心灵防护屏障。”
“那肯定不是来源於他自己,但我也没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提供效果。”
“果然有后台————”崔林看著那个还在愤愤不平地整理衣领、仿佛刚刚被人扯坏了戏服的扎尔皮斯,略作思索后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不是觉得我是个没礼貌的观眾吗?那我就给他一个符合他想像的角色。”
“你想干什么?”切尔娜有些跟不上这两位施法者的思路。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舞台,我们不妨陪他演演戏。”
崔林说完,转身走到了椰林的阴影后方暂时脱离了扎尔皮斯的视线。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简约的旅行斗篷变成了一套剪裁考究、虽显陈旧却依然透著优雅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繫著暗红色的领结,手中甚至多了一根精致的手杖。
他的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两撇修剪得极具艺术感的小鬍子掛在嘴边。
在演员专长的加持下,崔林此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步伐,都完美契合了一个旧时代的、优雅且专业的剧团报幕人形象。
他大步走到那块满是鱼腥味的空地上,无视了周围骯脏的环境,用手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石头。
咚!
这一声脆响仿佛某种信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士们,先生们!”
崔林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富有磁性,带著那种特有的舞台腔调,在海滩上空迴荡,“请保持肃静!现在,在这个被命运遗忘的角落,我们有幸拥有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
他猛地转身,单手指向那个一脸愕然的扎尔皮斯,仿佛在介绍一位国王,“让我们屏住呼吸,用最热烈的期待,欢迎我们唯一的男主角扎尔皮斯先生!他將用一段精彩绝伦的长独白,为我们揭开命运的面纱,讲述他是如何跨越重重阻碍,最终来到这座剧场、站上这座舞台的传奇故事!”
扎尔皮斯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无论是仪態还是腔调都无可挑剔的报幕人,那双原本警惕和愤怒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狂喜光芒。
多久了?在这个只有死鱼和麻木渔民的破岛上,终於有人懂得如何正確地开场了!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那件破衬衫,仿佛那是一件皇袍。
他迈著標准的舞台步走向中央,准备开口一然而,就在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满地的鱼內臟、破烂的窝棚,以及那些一脸呆滯、
坐在泥地里的渔民时,他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
“不!不行!绝对不行!”
扎尔皮斯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愤怒地挥舞著手臂,衝著崔林咆哮道,“你是个专业的报幕人,这很好!但你看看这周围!这是什么?烂泥?死鱼?还有这群像呆鹅一样的观眾?”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舞台吗?如此生活化,如此庸俗,如此缺乏仪式感!”
他指著脚下的沙地,痛心疾首,“我已经容忍这个剧场的不专业很久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欣赏我那绝妙的、足以撼动灵魂的长独白,就必须给予艺术最起码的尊重!”
“我要灯光!我要幕布!我要一个真正的、高出地面的舞台!否则,我寧愿让那些伟大的台词烂在肚子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罢演,切尔娜和那些海盗们面面相覷,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拔刀了。
但崔林却只是保持著优雅的微笑,微微欠身,“您的要求合情合理,大师。真正的宝石,確实需要精致的匣子来盛放。”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懵逼的巴雷特船长和女海盗切尔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那个优雅的报幕人切换回了冷静的指挥者,低声说道,“听到了吗?这就是突破口。想知道答案,就得暂时先顺著他的意思。”
“你们船上应该有不少备用的帆布和天鹅绒窗帘吧?还有海盗船上的那些木板————人手和资源都不缺,我们的確能给他搭个台子。”
虽然巴雷特船长觉得这简直是胡闹,切尔娜也觉得这太过荒谬,但在被困死地的绝望面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尝试的。
於是,一场荒诞而热火朝天的建设开始了。
堂堂镀金人鱼號的水手,加上黑鰭號的凶恶海盗,这群原本应该在海上廝杀的汉子此刻却不得不扛著木头、拿著锤子,在沙滩边的一块空地上当起了木匠。
上等舱那些昂贵的天鹅绒窗帘被拆了下来,缝製成了厚重的幕布;几艘破损的小渔船被拆解,铺成了高出地面的台板;甚至还有人在周围插上了作为装饰的棕櫚叶。
而扎尔皮斯则像个真正的导演一样,背著手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指手画脚,“那边的幕布再高一点!不对,稍微往左————对!就是那种垂坠感!”
当最后一个钉子被敲进去的时候,水元素位面特有的黑夜降临了。
那均匀的天光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幽蓝,稀疏的星辰在海天交界处升起,为这座孤岛披上了一层静謐的纱。
海风吹过,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微微起伏。
一个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正式的舞台,终於在沙滩上矗立起来。
崔林依旧维持著那副优雅报幕人的装扮,他挥舞著手杖,指挥那些平日里粗鲁的海盗、严肃的水手以及麻木的渔民们在舞台前的沙地上排排坐好。
“瑞金安,灯光。”
崔林侧过头,对著躲在幕布侧后方的年轻书士法师低声说道。
瑞金安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嘆了口气,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那本悬浮的法术书翻开,隨著魔力羽毛笔的挥动,四个原本用来照明的光亮术光球被精准地投射到了舞台的四个角落。
甚至为了配合氛围,瑞金安还稍微调整了光球的色温,让原本惨白的魔法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像极了剧院里的煤气灯。
一切准备就绪。
崔林大步走到舞台中央,在法术聚光灯下深深鞠了一躬,隨后直起身,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高喊,“灯光就位,观眾入席!现在,让我们屏息以待,有请今晚的主角,伟大的演绎者扎尔皮斯先生,为我们带来独白:《命运》!”
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在两名水手的拉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扎尔皮斯站在舞台中央。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鱼摊前疯疯癲癲的怪人。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深邃而忧鬱,仿佛那一身破旧的衬衫就是最华丽的戏服。
他看著台下那些真实的观眾一哪怕只是一群海盗和渔民,他的眼中也闪烁著感动的泪光。
“啊,命运————那无形的纺车,织出了多少荒诞的丝线。”
扎尔皮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瑞金安適时地调整了光球的顏色,让灯光变成了一种充满希望的暖黄。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因怀揣著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我加入了一个巡游剧团。”
扎尔皮斯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微笑,“我们的大篷车碾过乡间的泥土,我们將欢笑带给每一个村庄。我以为那是我传奇人生的开始————”
突然,他的表情变得惊恐而悲痛,灯光在眼疾手快的瑞金安的操控下隨之转为黯淡的灰白。
“但是!灾难如影隨形!马车车轴毫无徵兆地断裂,道具箱砸死了我们要好的团长,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了我们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