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后,跟著从两艘船上挑选出来的十几位能言善辩的乘客和海盗,甚至还有那位抱著贝壳的青铜雏龙。
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舞台前。
扎尔皮斯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此刻他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排练。
——
看到这么多人主动前来,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啊!我亲爱的观眾们!你们终於懂得了勤勉的价值!来吧,今天我们要排演的是————”
“並没有什么排演了,扎尔皮斯先生。”
崔林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台下,用一种甚至比扎尔皮斯还要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变身术去扮演报幕人,而是以原本的面貌冷冷地注视著那个男人。
“因为剧院已经倒闭了。或者说————这座剧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在说什么胡话?”扎尔皮斯皱起眉头,不满地挥手,“这只是你的台词吗?太生硬了,重来!”
“这不是台词。”
崔林向前一步,指著身后的眾人,“你看看他们。仔细看看。”
“看看那位女士眼角的泪痕,那不是为了悲剧而画的妆,只是昨晚想起家乡孩子时流的泪。”
“看看那位水手手上的老茧和伤疤,那不是道具组的杰作,是他在海上搏命换来的勋章。”
“还有这个小傢伙。”崔林把那条懵懂的青铜雏龙拉到身前,“它连通用语都不会说,你觉得这也是你那位赞助人变出来的道具”吗?”
扎尔皮斯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些人,第一次试图剥离掉脑海中的角色滤镜,去观察真实的他们。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试图退缩回自己的逻辑里,“这是伟大的祈愿术————这是赞助人的恩赐————”
“没有祈愿术,也没有恩赐。”
瑞金安適时地插话,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学术口吻说道,“如果你所谓的愿望实现,就是把一群无辜的路人像抓老鼠一样扔进笼子里陪你过家家,那你那位赞助人的法力还真是廉价得可笑。”
“我们是被抓来的。”切尔娜大声喊道,“我的船在海上航行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漩涡卷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观眾,我们是囚犯!而你,是狱卒的帮凶!”
“我是————帮凶?”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扎尔皮斯的心头。
隨后,更多的乘客涌了上来。他们不再沉默,不再配合。
“放我们回家!”
“我家里还有老人!”
“你这个疯子!是你害了我们!”
指责声、哭喊声、怒骂声匯聚成一股洪流,彻底衝垮了扎尔皮斯那个脆弱的戏剧世界。
他颤抖著后退,直到撞上舞台的背景板。
他看著这些活生生的人,看著他们眼中的愤怒与痛苦。
那绝不可能是演技,那种压倒一切的真实感如利刃般割开了他的幻想。
“我————我不知道————”
扎尔皮斯抱著头,慢慢滑跪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带著巨大的羞愧与尷尬。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指导、那些高高在上的独白、那些对著空气的乾杯————
在这些活生生的人眼里,不仅仅是疯癲,更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残忍。
“我只是想要一个舞台————我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戏剧效果。
“扎尔皮斯,”崔林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尊重艺术,就不该让你的舞台建立在罪恶之上。现在,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叫他出来。叫那个骗子出来。”
扎尔皮斯擦乾了眼泪。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冲向海边。
他站在浪花中,对著那片平静得可怕的大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出来!你这个骗子!”
“这就是你给我的愿望吗?用绑架和谎言堆砌的贗品?!”
“我不稀罕!我不要这种骯脏的舞台!把他们送回去!出来见我!!”
作为这片领地目前唯一的许愿者,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巨灵规则的诉求。
轰隆隆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炸裂,一座巍峨如山的巨大王座伴隨著滔天巨浪缓缓从深海中升起。
那王座由活体珊瑚、发光的巨型珍珠和无数珍稀贝壳构成,奢华到了极致,也俗艷到了极致。
在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
他的皮肤如同打磨光滑的青色大理石,肌肉虬结,身上掛满了黄金与宝石饰品。
他的下半身没有双腿,而是化作了一股不断旋转的强力水龙捲,连接著大海。
水巨灵帕夏,终於现身了。
“吵死了!不知好歹的虫子!”
帕夏的声音如雷鸣般滚过海面,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痛。他那张宽阔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暴怒与不耐烦。
他仅仅是隨意地挥了一下手指。
嘭!
一道高压水柱瞬间击中了还在怒吼的扎尔皮斯。
这位可怜的演员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击晕过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沙滩上。
“我费尽心思为你搭建舞台,为你挑选观眾,你却用这种態度回报我?”
帕夏冷哼一声,隨后那双闪烁著魔法灵光的巨眼扫向了崔林等人。
“还有你们————一群不守规矩的道具。谁允许你们擅自改戏的?”
“帕夏大人。”
面对这恐怖的威压,崔林强顶著压力上前一步,高声喊道,“您的愿望已经破產了。扎尔皮斯已经知道了真相,强行留著我们毫无意义。”
“我们有一个提议!您可以放我们离开,作为交换,我们会在剑湾为您招募真正的自愿者!那些热爱戏剧的人会很乐意————”
“够了!”
帕夏粗暴地打断了崔林的话,脸上露出了极度的傲慢与轻蔑,“放你们走?再去招募?哈!多此一举!”
“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这片海域的主宰!我想要的东西只需要伸手去拿!
为什么要和虾米谈条件?”
他俯视著眾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我能確保许愿人会发现你们只是一群虚幻梦中的骗子。”
“至於你们————你们已经在这里了,那就是我的財產。”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待在这里,直到我能再次使用祈愿术真正地满足许愿人的愿望;要么————”
帕夏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散发著恐怖魔力的珊瑚三叉戟,指向天空。
“我现在就杀光你们,把你们做成不会说话、也不会抱怨的尸体標本。反正等我有了祈愿术,或许会有好心人愿意向我许愿来復活你们。”
“选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挥。
轰!
方圆数干公里的海水像是接到了號令,疯狂地向天空匯聚。
仅仅几秒钟,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水球便悬浮在了岛屿上空。
水球在帕夏的控制下缓缓下压,恐怖的压迫感让岛上的树木发出断裂的呻吟,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挤出去。
这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等上半年多,一直等到水巨灵再次用出祈愿术?
可按照扎尔皮斯的霉运来说,或许不论祈愿多少次,法术的力量也无法成功门那么反抗?
崔林抬头看向那个散发著无匹气势的元素生物身影,以及头上仍在慢慢下降的水球——
以己方这些人的实力,反抗起来真的能有胜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