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把整个岛屿当舞台的男主角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捏著一个空酒杯,却迟迟没有去添酒,茫然地注视著眼前真实的狂欢,不知该如何通过“表演”融入其中。
崔林走过去隨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自己,但我觉得————没准他们说的对—你的確被厄运女神亲吻过。”
听到这话的扎尔皮斯失落又无力地转头看了一眼崔林,隨后丧气地说,“很抱歉给你们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但请明示你这句嘲讽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无意嘲讽。”崔林將自己杯中的酒倒给了他一半,“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的厄运真与神灵之类的魔力或伟力有关,那为什么不乾脆寻求神的帮助呢?”
崔林微微向著开始昏暗的天空举起酒杯,“敬本莎芭,厄运的女士。”
“虽然几乎没有任何一座神殿专门供奉这位神明,但祂的泛信徒並不算太过罕见。不论是惧怕被降下厄运,还是仅仅为了在提及泰摩拉时工整一些,人们其实常常说出的名字。”
“而单凭你这前半生的种种遭遇,或许在一些真心敬仰本莎芭的信徒眼中就代表著更多的意义。”
“即便这位女士的虔诚信徒可能会更希望散播厄运或引发灾难,但————谁知道呢,或许你能找到一些不那么极端的信徒。”
“又或许,你能改变其中一些人的想法呢。”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崔林,沉默了片刻。
“谢谢,我会考虑的。”隨后他默默起身独自走向了下层客舱。
或许对他来说,下一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扎尔皮斯刚走,一阵豪爽的大笑声便传了过来。
“哈!原来你躲在这儿!”
女术士切尔娜提著两个橡木酒桶,带著几个浑身酒气的海盗头目大步走来。
砰的一声,酒桶被重重顿在崔林面前。
————看来这位术士在力量上也点了几点属性,难怪施起法来没那么可靠。
“没什么好说的,为了那个把水神都嚇得尿裤子的骷髏架子!乾杯!”
切尔娜直接给崔林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自己仰头一口气喝光。
几轮酒下肚,气氛愈发热烈。
崔林看著这位豪爽的大副,终於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了许久的问题,“切尔娜,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你们那位船长到底怎么回事?这种场合都不露面,难道他真的病得起不来床?”
切尔娜原本泛红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她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周围,最后凑到崔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其实————那傢伙身体没病,是心里有病。”
“我们被漩涡卷进水元素位面的时候,正在船长室里————那个————你知道的,“忙活“”
。
切尔娜乾咳了一声,“结果穿越时的震盪太剧烈,加上隨后的惊嚇,导致他的工具”暂时失灵了。”
“他说他作为一个海盗船长的雄风尽失,没脸见人,发誓在治好之前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出房门半步。”
“等之后回到岛上的第一时间,我就得去给他搞点炼金药剂来。”
崔林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为一阵无语的沉默。
“总之!”切尔娜为了掩饰尷尬,大声拍著胸脯说道,“虽然我们最近都没怎么开张,给不了你什么財宝。”
“但我切尔娜把话放在这儿一以后在南宝剑海或者海盗群岛附近,只要你崔林有事需要,我们黑鰭號隨叫隨到!”
刚送走了这群醉醺醺的傢伙,巴雷特船长就带著另一群人围了上来。
相比於海盗的“画大饼”,这群上等舱乘客的感谢方式则要实在得多。
“崔林先生。”巴雷特船长郑重地脱下帽子行礼,“银帆商会永远铭记您的援手。您的船票钱我会全额退还,並且您將永远是我们商会的终身贵宾。”
紧接著,乘客们的热情几乎再次將崔林淹没。
在这最后一抹夕阳与篝火的映照下,一件件財物被堆到了崔林面前的木箱上。
“这是三百金幣,是我隨身带的所有现金,比起我的命,它不值一提!”一位胖商人诚恳地说道。
“这条项炼是深水城名匠打造的,请您务必收下。”一位贵妇摘下了颈间的珠宝。
金幣、宝石戒指、精致的怀表————这些东西堆成的金色小山在火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粗略估计,这堆谢礼的价值至少在三四千金幣以上。
崔林转头看向瑞金安,试图示意他也来分一份。
但这位书士法师坚决地摇了摇头,甚至后退半步表示拒绝一以比例来说,崔林一个人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趋近於无限大,自己则趋近於无限小,怎么可能好意思去分这些报酬。
崔林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转回头看著周围那一双双真诚、劫后余生、甚至带著崇拜的眼睛。
他知道,推辞反而是一种傲慢。
於是他微笑著点了点头,將这堆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財富收入了次元袋。
虽然这些高价值体积小的金属仍能被勉强塞进储藏空间內各种物品的缝隙和边界里,但这么一大笔钱直接让次元袋的可容纳质量也到达了上限。
崔林本人前一刻还在经歷著仅剩100枚金幣的財务危机,如今却一跃成为了流动资金高达数千金幣的年轻富豪。
这些钱不仅绝对能在深水城买来更昂贵、更宽的顶级次元袋,更可以用来再一次更新他的装备—
掌握了隨意施放秘法眼的能力后,基本上等於崔林可以占用一份专注来让自己拥有可移动的黑暗视觉,且他偏偏还有另一份用来维持法衣的专注可以隨时投入到战斗中使用。
所以那枚跟了他超长时间的黑暗视觉戒指就可以换掉了,省出的一个同调槽位可以用来携带更加强力的装备。
赚得盆满钵满的崔林忍不住在背对眾人时露出满足的笑容,隨后便继续与站满甲板的人们一起继续这场欢乐的宴席。
当银月升高之后,逐渐开始疲倦的人们陆续安静下来,而黑鰭號的海盗们也早早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船,並调转船头向著南方离开。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海盗,真要留他们在镀金人鱼號上过夜的话恐怕不少人都会睡不安稳。
而藉由观测仪器、星象、以及巴雷特的魔法罗盘,镀金人鱼號精准地定位了自己在海面上的位置,也开始调整方向径直驶向深水城。
终於在六天之后,终点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