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羞涩,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隨后便是沐浴,更衣。
两人都换上了乾净的素色浴衣。
接著,冬圣奏点燃了线香,清冷甘冽的檀香气息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取代了之前所有的纷杂情绪。
焚香,静心。
在这套充满仪式感的准备过程中,四季透原本有些慌乱和烦躁的心,竟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然后,冬圣奏拉著他,来到了床边。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示意他躺下,隨后自己也躺了下来,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如同之前一样,寻找到那个让她安心的肩窝位置,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的拥抱,更加自然,也更加神圣。
少女的表情过於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献祭般的专注与纯粹,没有任何狎昵或暖昧的感觉。
仿佛这只是达成某种沟通的必要步骤,是仪式的一部分。
四季透被她这份异常的认真所感染,也摒弃了杂念,只是回抱著她,感受著怀中轻盈的重量和逐渐同步的心跳。
两个人的心再次紧紧贴在一起。
在规律的心跳声和清幽的檀香包裹中,四季透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牵引著,沉入了一片由心跳编织的、寧静的深海。
他沉浸了下去。
沉浸在了冬圣奏所编织的、承载著她最深执念与回忆的梦乡之中。
梦境里,时光倒流。
四季透看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一栋有著宽阔庭院和落地窗的別墅里o
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並肩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居然是四手联弹。
两个小女孩都挺可爱的。
其中一个,黑髮黑瞳,小脸板著,神情是超出年龄的严肃和认真,虽然稚嫩,但已能看出日后冬圣奏清冷模样的雏形。
而她身边,另一个女孩则截然不同,她笑嘻嘻的,淡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那双眼睛竟然是如同秋日晴空般的淡蓝色!
这是————小时候的春宫阳华?
四季透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很好看,清澈灵动,充满了狡黠和活力,但他记忆中那个冷酷的春宫阳华,明明是淡金色的眼瞳!
所以是长大后戴了美瞳?
他下意识地想。
可越想越感觉不对,这顏色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跟姐姐秋月文的眼睛顏色好像啊?
四季透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愣神,可更加迷惑,她这是要给我看什么?
钢琴声一直在持续,小时候冬圣奏似乎有些跟不上节奏,弹错了一个音。
旁边的蓝眸小阳华立刻气哼哼地嘟起嘴:“小奏你好像跟不上哦!”
那骄纵又可爱的模样,与日后那个挥手间决定他人生死的女人判若两人。
接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好了,阳华,不要欺负奏了。
“妈妈!”
“老师!”
两个小女孩分別喊著不同的称呼从琴凳上跳下来,扑进了一个穿著优雅长裙、笑容温婉的女人怀中。
女人一视同仁的抱著两个小女孩。
四季透有些明白了,这是冬圣奏想给自己看的东西,可过去再美好,只会衬托现在的残忍。
巫女懂了,却不想放手。
四季透无声地嘆了口气,紧接著,这个梦的场景开始模糊,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般缓缓淡出。
然后,下一个场景出现。
看著周围黑白压抑的氛围,四季透环视著周围,很快就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灵堂,看著相框上的黑白照片,四季透有些恍惚,上一刻还笑著的女人,死去。
只留下一个冬圣奏一个人,年纪似乎大了一些,隱约感觉是高中生的模样,她独自一人坐在昏暗房间的角落,像个自闭的孩子,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埋起。
紧接著,春宫阳华出现,淡金色的头髮,如同阳光刺破黑暗一般,她来到了冬圣奏的身边,伸出手。
“奏,我会陪著你。”
隨著两只手握在一起,原本压抑的氛围消失,冬圣奏在春宫阳华的牵引下站了起来。
场景再次切换。
似乎是在学校的屋顶,蓝眸的春宫阳华眼神变得有些叛逆,她对身边沉默了许多的黑髮少女说:“唉,奏,我们组个乐队吧!”
“乐队?”
“对,摇滚乐队!”
“为什么?”
春宫阳华伸出手拉著冬圣奏的小脸:“因为,奏,你看起来不开心,疯狂点的音乐比较好,就这么决定了,你来当我乐队的键盘手。”
“可是————明明你钢琴弹得比我好啊————”
“不!我喜欢吉他!吉他才算摇滚!”
在这个瞬间,四季透仿佛透过梦境,触摸到了冬圣奏当时的想法:是不是决定自己想放弃钢琴的想法,所以才会把位置让给自己梦境中的黑髮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隱晦的体贴,她点了点头,轻声答应:“好的。”
接下来的场景是喧器的、充满青春躁动气息的舞台。
少女模样的春宫阳华背著电吉他,在舞台上纵情歌唱,头髮飞扬,眼神灼亮,充满了力量与不羈。
她真很厉害,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吶喊与追捧。
四季透跟著冬圣奏的视角看著那副模样的春宫阳华,有些明白,为什么清华慧会忘不了她。
她真的挺摇滚。
自由?叛逆?挣脱过去的束缚?
四季透不懂,不过,他现在能体会的只是冬圣奏的心情,感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於是,更加刻苦,不间断的练习,原本因为母亲去世而放弃的钢琴,再次捡起来,为了不拖春宫阳华的后腿。
越发努力和刻苦,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美好。
可惜,美梦总是易碎。
摇滚少女春宫阳华在某一天,对著身边一直默默注视著她的冬圣奏,放下了吉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决绝:“抱歉,奏,乐队要解散了。”
“为什么?”
“家族,需要我。”
隨著,这话落下,春宫阳华身上那种光芒,仿佛被瞬间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冬圣奏想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她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