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惊鸿一瞥之中,他看到了正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的皇帝,此时的皇帝,似乎又更瘦了一些,从前那个体胖又有些威严的皇帝,似乎已经不復存在。
虽然天色已经半黑下来,房间里点著灯,瞧不清楚皇帝的脸色,但是可以看到,天子身上盖了个毯子,整个人…
显然与健康,扯不上半点关係。
天子看了看拜倒在自己面前的陈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长嘆了口气:“起来罢,自己找地方坐。”他说话,已经有些沙哑了。
陈清点头,起身之后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向天子,目光里露出担忧的神色:“陛下,您…”
皇帝摆了摆手,摇头道:“先不说朕,东南的情况,这段时间朕看了不少,也知道了个大概,眼下你回来了,朕…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清神色平静:“陛下但问就是。”
天子低眉道:“东南这个市舶司,后面会是个什么模样?”
“两个是不够的。”
陈清立刻说道:“如今,福广一带的倭寇,还没有清绝,过几年福广的倭寇也清了,浙直两省的市舶司也慢慢成熟,可以再东南,再增设两个市舶司。”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天津卫,也可以开设港口,增设一个市舶司。”
他想了想,轻声道:“如果一切顺利,將来有一天,大齐的商税,说不定將会超过田税”
天子闻言,默默的看著陈清,陈清连忙补了一句:“只不过,最少也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天子面色平静:“便只有好处吗?”
“是只有好处,但是朝廷,需要做一些相应的事情。”
皇帝有看著陈清,陈清胸有成竹,继续说道:“那就是要维繫一支强大的水师。”
他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陛下,大齐地大物博,物產丰富,与外邦贸易,就会產生源源不断的財富,因此需要一支水师,来维繫近海的安寧,更要紧的是,在將来…”
“海上的生意越做越大,东洋南洋西洋的一些国家,便说不定会生出一一些小心思。”
“再或者,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他们不愿意与天朝贸易了,到时候天朝的水师,就可以直接开到他们家门口,逼著他们跟我们做生意。”
“这是什么道理?”
天子皱眉,伸手敲了敲桌子:“不愿意与我们做生意,那便不与他们做生意就是了,再说了,若朝廷的水师兵锋能开到这么远。”
“与其做生意,乾脆就开疆拓土,开化了这些化外之民。”
陈清一怔,隨即心中哑然。
这个时代的想法,跟他还是不大一样的。
他在那个世界长大,深刻认识到了海权国家发展的歷史进程,也多多少少被这个歷史进程所影响到了一些想法。
而皇帝,显然不会有这些想法,相比较来说,他在某些方面更温和,而在另一些方面则更加霸道。“维繫水师…”
天子低头,琢磨了一番,然后看了一眼陈清,淡淡的说道:“將来这水师渐强,陈卿的势力,恐怕也要渐强了罢?”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
皇帝果然对东南,知道的很多。
但是知道的多没有用,陈清也不害怕什么,他微微低头道:“陛下,臣北上,只吩咐秦虎带著水师继续剿倭,別的再没有任何事情。”
“水师里,北镇抚司的人只剩下一个唐桓,还有零星十来个兄弟,留在东南帮著秦將军剿匪。”“其余大部分,都是秦將军自己训练出来的海门卫將士,还有一部分应天仪鸞司的兵,仪鸞司,乃是陛下的亲兵!”
陈清低头道:“臣万没有什么私心,请陛下明鑑,陛下若是疑臣,那请陛下,在东南靖平之后…”“立刻关闭市舶司,解散海上的水师!”
天子低眉道:“两个市舶司,一年就有一二百万两银子,这钱这样好赚,开起来了,还关的掉吗?”“东南的事情。”
说到这里,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收回了目光,缓缓说道。
“你做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