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信半疑。”弗朗茨吐出烟雾，“但一千马克摆在面前，他心动了。他问我是谁派来的，我说是黑市里的大买家，对沃尔特的货源很感兴趣，愿意出高价收购情报。”

“然后呢？”

“然后他就鬆口了。”弗朗茨压低声音，“老大，汉斯说了很多有用的东西。第一，沃尔特最近因为打价格战，投入巨大，现金流很紧张。第二，沃尔特承诺手下们，价格战打贏后会分红，但现在一直拖著不兑现，內部怨言很多。”

维尔纳点点头：“这些我猜到了。还有吗？”

“还有最关键的。”弗朗茨眼睛发亮，“汉斯透露了沃尔特和苏军的下次交易时间——五天后，2月15號凌晨三点，还是那个废弃啤酒厂。”

维尔纳猛地站起来：“確定？”

“確定。”弗朗茨点头，“汉斯说他负责协调仓库，每次交易前，沃尔特都会让他提前腾出空间。这次也一样，沃尔特已经让他准备好了。”

维尔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著。

五天，2月15號凌晨三点。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弗朗茨，马上去找埃里希。”维尔纳停下脚步，“让他做好准备，2月15號那天晚上，全程拍照。我要清晰的照片，要能看清人脸、车牌、货物的照片。”

“明白。”弗朗茨站起来。

“等等。”维尔纳叫住他，“还有，让卡尔加快速度，丹麦菸草必须在20號之前全部到货。沃尔特倒台后，市场会出现真空，我要抢占先机。”

“好。”弗朗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老大，汉斯那边————他想知道，如果沃尔特真出事了，他能不能跟著你干。”

维尔纳冷笑：“告诉他，只要他这次配合得好，我不会亏待他。但如果他敢玩花样————”

“我明白。”弗朗茨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办公室又只剩维尔纳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点上一根烟。

五天。

五天后，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爭，就会有结果。

维尔纳吐出一口烟雾，转身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楼梯间很暗，维尔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迴荡。推开楼门，寒风扑面而来，带著即將降雪的湿冷。

街上空无一人。维尔纳拉起围巾，快步走向公交站。

路过一家国营商店的时候，他看见橱窗里贴著新的配给通知—一麵包减量，土豆涨价，肉类继续短缺。几个老太太站在橱窗前，皱著眉头看那些通知，嘴里嘟囔著抱怨。

第二天，维尔纳按照计划去见了冯克。

这次不是在史塔西的办公室，而是在一个僻静的公园。冬天的公园没什么人，树枝光禿禿的，长椅上覆盖著积雪。

冯克已经在等他了，穿著厚大衣，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冯克同志。”维尔纳走过去。

“坐。”冯克拍了拍身边的长椅。

两个人坐下，谁都没有马上说话。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洛伦茨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了？”维尔纳打破沉默。

“还在查。”冯克说，“但施密特副局长在拖延，说需要更多证据。”

“那我有个消息，可能对你有帮助。”维尔纳压低声音，“洛伦茨保护的人，可能要出大事了。”

冯克转过头，眼神锐利：“什么意思？”

“沃尔特和苏军有勾结，走私军需物资。”维尔纳说，“规模很大，涉及少校级別的军官。如果这件事曝光，洛伦茨也脱不了干係。”

冯克沉默了几秒钟：“你有证据？”

“正在收集。”维尔纳说，“最迟三天內会有结果。到时候，这个案子会交给冯·布朗处理。”

“莱纳·冯·布朗？”冯克皱眉，“他是赫尔曼局长的人。”

“我知道。”维尔纳说，“但莱纳和洛伦茨是竞爭关係。让莱纳破这个案子，他会很乐意。”

冯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是借刀杀人。”

“我这是自保。”维尔纳说，“洛伦茨想搞垮我，我只能先搞垮他的人。冯克同志，这件事如果成了，对你也有好处。”

冯克站起来，在雪地上来回踱步。雪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会给施密特副局长通气。”他最终说，“但维尔纳，你要保证证据確凿。如果证据不足，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保证。”维尔纳也站起来。

冯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公园。维尔纳站在原地，看著冯克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全部落下。

接下来，就看2月15號那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