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没说话，只是盯著维尔纳。

“我不关心政策本身。”维尔纳继续说，“我只关心一件事哪些工厂会成为试点？”

“这是机密。”

“我知道是机密。”维尔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所以我准备付钱买这个机密。”

克莱因看著信封，没有动。

“一千西德马克。”维尔纳说，“只要一份名单。”

“你要这个干什么？”

“做生意。”维尔纳说，“试点工厂会有採购需求，我想提前准备货源。这对你没有坏处，对吗？我赚我的钱，你拿你的好处费，工厂也能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三贏。”

克莱因沉默了很久。

“名单还没最终確定。”他终於开口，“现在只是初步筛选，大概有二十个工厂。”

“够了。”维尔纳说，“二十个也够了。”

克莱因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重量，塞进內袋。

“我只能告诉你几个確定的。”他压低声音，“特雷普托的工具机厂，魏森塞的化工厂，利希滕贝格的电器厂。这三个基本定了，因为他们去年的產值都超標，是模范单位。”

维尔纳掏出小本子，快速记下。

“还有吗？”

“可能还有几个轻工业企业，但还在討论。”克莱因说，“计划委员会想让纺织厂和食品厂也进来，但工业部觉得他们不够格。”

“那重工业呢？钢铁厂、造船厂？”

“不会。”克莱因摇头，“重工业涉及国防，不可能给自主权。这次试点主要是民用企业，目的是提高工人积极性，让他们觉得社会主义也能过好日子。”

维尔纳点点头：“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最快今年秋天，最晚明年春天。”克莱因说，“现在还在走审批流程，但乌布利希很重视这个，应该不会拖太久。”

“好。”维尔纳合上本子，“谢谢你，克莱因同志。”

克莱因站起来，戴上帽子：“贝特利希，我劝你小心点。这种大政策的生意，水很深“”

。

“我知道。”维尔纳说，“但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生意。”

克莱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维尔纳坐在原地，又点燃一支烟。

三个工厂，三条线。足够了。

前世他读歷史的时候，对这段改革的细节记得不多，只记得大方向—nes在试点工厂，引入了市场机制和利润激励，工厂可以把资源投向利润最高的领域，这立刻释放了长期被压抑的消费需求。

但问题是，东德整体还是中央计划经济，这种局部自由化，很快就会暴露问题：计划指標和市场信號打架，关键物资分配一团糟：价格稍微鬆动，政府就控制不住，既怕通货膨胀，又怕工人闹事。最后改革撑不下去，被更僵硬的中央计划取代。

但在改革失败之前，会有一段混乱期—试点工厂手里有钱了，拼命想买消费品奖励工人，国营商店供应不上，黑市价格飞涨。

那段时间，就是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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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维尔纳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

雷纳德那边传来消息，他找到了货源。一家专门做出口贸易的西德公司，愿意以批发价供货，但需要预付三成定金。

维尔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外匯储备，又通过安娜的渠道，搞到一批“特殊批文”，套现了三万西德马克。

马蒂亚斯那边也有了进展。他和铁路局的熟人谈好了，可以把货从西柏林通过铁路运到东柏林。运费贵，但安全。

伊娃的情报最有价值。她从一个轻工业部官员太太那里打听到，部里正在准备“生產资料激励”，已经开了三次內部会议。她还听说，特雷普托工具机厂的厂长，最近频繁进出计划委员会，据说是在爭取更大的採购配额。

“厂长叫什么名字？”维尔纳问。

“库尔特·梅耶尔。”伊娃说，“听说是个老党员，很有威望。”

“好。”维尔纳把名字记下，“我要去见见他。”

“你怎么见？”

“用最简单的办法。”维尔纳说，“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