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接过纸,打开看。
五个名字,工整地写在上面:
彼得·韦伯——洪堡大学哲学系讲师卢卡斯·贝克作家马库斯·沃尔夫—圣约翰教堂神父汉斯·齐默尔曼—印刷厂技师莫妮卡·施泰因——文化部翻译维尔纳的手指微微一紧,但很快放鬆。
他抬起头,表情疑惑:“莱纳同志,这些人一””
“都是异见分子。”莱纳温和地说,仿佛在討论天气,“或者说,疑似异见分子。他们有的在私下组织读书会,討论西方禁书。有的在写反动文章,想在西德出版。有的在帮助政治犯逃跑。”
他用刀尖轻轻敲著桌子:“但是,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洛伦茨那一派一直在保护他们,想留著当自己的功劳簿。”
“所以—”维尔纳慢慢说,“您想让我——
”
“监视他们。”莱纳打断他,笑容不变,“接触他们,了解他们的活动,收集证据。
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维尔纳盯著那张纸,脑子飞快地转。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之前让他监视沃尔特那种黑市贩子,那种人抓了就抓了,维尔纳良心上还过得去。毕竟那是真正在犯罪,是在发国难財。
但现在这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上的五个名字。
彼得·韦伯。韦伯牧师的侄子。
维尔纳见过几次,瘦高个子,戴著圆框眼镜,总是抱著一堆书。上次在教堂碰到,那小子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討论萨特的存在主义。
他只是想读几本书,想討论点哲学,这也算犯罪?
维尔纳在21世纪生活过。他知道存在主义、自由主义,在未来的世界里,这些都是大学课堂上公开討论的內容。
但在1961年的东德,討论这些就是反动。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荒诞。
彼得绝对不能动。动了他,韦伯牧师那条线就断了,教会的门路也没了。
更重要的是维尔纳不想做那种,迫害知识分子的帮凶。
他知道歷史会怎么评价这些人。
27年后,柏林围墙倒了,这些“异见分子”会成为英雄。
他们的书会出版,他们的事跡会被写进教科书,他们会被称为“自由的先驱”、“民主的斗士”。
而那些抓他们的人呢?
维尔纳看了一眼对面温和微笑的莱纳。
他现在觉得自己在维护国家安全,但歷史会把他写成什么?
“秘密警察”、“思想迫害者”。
维尔纳不想被钉在那根耻辱柱上。
他继续看名单。
卢卡斯·贝克—作家。维尔纳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西德的地下文学圈子里小有名气。
马库斯·沃尔夫一圣约翰教堂神父。维尔纳见过一次,在韦伯牧师那里。中年人,国字脸,眼神很坚定。其他的不太清楚。
汉斯·齐默尔曼印刷厂技师。
莫妮卡·施泰因—文化部翻译。
这两个人他不认识。
前世如果在大学课堂上,维尔纳会毫不犹豫地说:这些人是“时代的良心”。
但现在,他被要求把他们送进监狱。
维尔纳抬起头,看向莱纳温和的笑脸。
“怎么样?”莱纳温和地问,“有问题吗?”
维尔纳抬起头:“莱纳同志,能问一下吗,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