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黑色建筑的另一层。
林渊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不是圆形大厅,不是虚空,不是走廊,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微缩的诡譎城市。
无数细小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些建筑和他刚进入梦境时见过的城市一模一样——畸形生长的,风格杂乱的,互相倾轧的。
但它们太小了,小得像玩具,最高的也不到他的膝盖。
城市上空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老人——十七。
但不是他见过的那个十七,这个十七更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穿著一件古朴的长袍,站在虚空中,俯瞰著下方的微缩城市。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表情:
——好奇。
林渊看著那个虚影,没有说话。
虚影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你来了。”他说。
“你是谁?”林渊问。
“我是他。”虚影说,“他三十七岁时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进入逆魔深渊,第一次见到祂的那一年。”
林渊眯起眼睛:“然后呢?”
虚影笑了——那笑容和十七万年前那个年轻的分身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丝复杂。
“然后,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他说,“我选择了融合。”
他指向下方的微缩城市。
“你看,这座城市,就是他的梦境。每一个建筑,都是一段记忆。那些整齐的,是他快乐的时光。那些扭曲的,是他痛苦的时光。那些互相倾轧的,是他矛盾的时光。”
林渊低头看著那些微小的建筑,沉默了两秒。
“快乐?”他问,“他还有快乐?”
虚影笑了,笑得很苦。
“你以为他生下来就是长生者?不,他曾经也是人。爱过,恨过,笑过,哭过。他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幸福的家。”
他指向城市某处——那里,有几栋整齐的建筑,围成一个圆圈,像是某个小院子。
“那是他三十岁那年的记忆。他的女儿刚出生,他抱著她,看著她的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又指向另一处——那里,几栋建筑倒塌了,碎成一片废墟。
“那是他三十五岁那年的记忆。他的妻子病死了。他抱著她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林渊没有说话。
虚影继续说:“他变成长生者,是为了他的女儿。他想永远陪著她,看著她长大,看著她结婚,看著她生子。但他没想到——融合之后,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女儿呢?”
“死了。”虚影说,“活了九十七岁,老死的。他眼睁睁看著她在梦里老去,然后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
林渊低下头,看著那些微小的建筑。
那些整齐的,那些扭曲的,那些倒塌的。
十七万年的记忆,都浓缩在这里。
“你知道吗,”虚影突然说,“他最后悔的,不是变成长生者。是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林渊抬起头,看著那个虚影。
虚影也在看著他。
“你杀了他。”虚影说,“我谢谢你。”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些碎片呢?”
“散落在他的记忆里。”虚影指向四周,“这里有无数个空间,每一个空间都藏著一块碎片。你刚才拿到的那两块,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在他最深的记忆里——他成为长生者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