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渊没有立刻动手。他收起了杀戮之枪，黑红色的能量鎧甲重新融入右臂。他靠在矿洞的石壁上，双手抱胸，右眼中的银环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旋转著——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在你死之前，”林渊说，“我要先確认几件事。”

零歪了歪头，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多数人在听到她提出“杀了我就能获得一切”这种交易时，要么是狂喜，要么是怀疑，要么是迫不及待。但林渊的反应是——先確认几件事。这个男人的冷静比她预想的更加彻底。

“问。”

“第一，你体內那些灵魂——如果我杀了你，他们会怎样？”

“会和我一起消失。”零说，“你的赤之毁灭会將我从过去、未来、现在同时抹除。那些灵魂依附於我而存在，我消失了，他们也跟著消失。对他们来说，这是解脱。我吃掉他们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已经疯了。被我吃掉是疯，被关在我体內几十上百年更是疯上加疯。死亡对他们而言是最后的仁慈。”

“第二，”林渊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战斗经验转移给我——是通过什么机制？你的【情绪之噬】能力在死亡时会自动触发，还是需要你主动释放？”

零沉默了片刻。她的脸上浮起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不是被戳穿的心虚，而是被问到了一个她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的环节。

“说实话，我不確定。”她说，“情绪之噬的转移机制在我活著的时候是通过吞噬情绪来完成的。我从来没死过，所以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会不会自动转移。但有一个办法可以保证转移成功。”

“什么办法？”

“在我死之前，主动把我的情绪餵给你。”零抬起手，食指指尖点在自己的心口，“我把我的『悲伤』——就是这道血泪痕——餵给你。你吃掉我的悲伤，就等於吃掉了我七十多年牢狱生涯中最核心的情绪。那个情绪里包含著我所有的记忆、所有被我吞噬的强者的战斗经验、所有我想留给你的东西。”

“然后你再杀了我。这样，转移就是双重的——你既通过情绪之噬拿到了我的经验，又通过赤之毁灭將我彻底抹除。不会有任何遗漏。”

林渊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但有一个问题：“你把悲伤餵给我，我会不会也被悲伤吞掉？”

“会。”零说，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承受我七十多年的全部悲伤。那些悲伤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几十个灵魂的悲伤叠在一起。他们会让你想死，会让你觉得活著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会让你想要放弃一切。”她停顿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直直看进林渊的银环瞳中，“但你不会。因为你和我一样。你也是被悲伤餵大的。你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不是因为你没有经歷过，而是因为你把悲伤吃掉了。和我一样。”

林渊的银环瞳微微收缩。这个少女看穿了他。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起，她就看穿了他。

他把那份悲伤吃掉了。没有消化，没有排解，没有和任何人倾诉。只是吃掉，压在心底，继续往前走。之后每一次副本，每一次杀戮，都会產生新的悲伤。他全部吃掉了。他的內心是一个巨大的悲伤填埋场，层层叠叠，堆满了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