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金玉和苏时差点没拦住。
只见她浑身漆黑血煞气息越发浓重,几乎连头髮丝都在向外冒著煞气,看著极为可怖。
那一瞬爆发之后,慢慢的,明月散人的攻势又逐渐弱了下来。
苏时和夏侯金玉既然说了这次不杀她,便没有下死手,所有人都看出明月散人的颓势,最后苏时给了夏侯金玉一个眼神,只剩下她在和明月散人对战。
也能游刃有余地拦下她越来越弱的攻击。
“前辈,何苦呢?”
她用手中剑挡下明月散人的枪尖,剑指抵在剑尾,看向近乎精疲力尽,攻击中再无多少灵力,只剩下寻常人一般的蛮力,浑身衣衫被鲜血浸染的明月散人,
“你生育流非,给了她一命,今日我们刀剑相向,但还你一命,此后恩怨两清,如何?”
明月散人惨笑了一声,口中吐出血来,將她下顎染红,她再没力气重新挥动长枪,带血的双手紧握著枪身,近乎颤抖地奋力向前,仿佛要刺破那柄血红的长剑,穿透苏时的身体,再一枪刺死齐流非。
苏时岿然不动,剑身抵住的枪尖后也不再用灵力攻击。
桃色宫絛在明月散人施力下轻轻晃动著,流苏轻柔地散动。
“御天有国名大燕,大燕有女温以雪,生於布衣之家,字逢春,人婉而言犀,无所长,唯善作学问。
“寧平……十九年,逢春蟾宫折桂,状元白马,池宴探花,诗赋惊才,初授校书……寧平二十三年春,秋妃归宫有孕,校书与之私交甚篤,请恩……探顾。帝允,言无忌。
“翌年春,秋妃……诞一女……天予仙力而幼……无控……杀伤诸人……时……校书与帝同殿候產……罹难……列位卒亡者……”
明月散人一字一句地念著看过无数遍、千千万万次的《朝宫记史》,喉中涌上的鲜血没有模糊她的言辞,只有字字鏗鏘的鲜明。
仿佛不是在念一段记载,而是在千军万马前宣读战书,手肘向下压力推送枪身向前,脚下踩出一道深痕,力竭也毫不后退。
一双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眼眸视线如千钧利刃,越过前方剑修肩头,直直射向其后的丹修,话语从血齿啮咬间挤出:
“从来没有,恩怨两清。
“只有——血债,血偿!”
苏时缓缓垂下眼眸:“前辈,抱歉。流非也是……无辜之人。”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短促而嘲讽地笑声。
“等等——”
夏侯金玉惊愕的声音在一侧响起,剑身反射的剑光灼闪了苏时的眼睛,剑刃擦著枪身,剃开握枪的手,一剑穿透了吕挽秋的胸膛。
也挑断了枪尖处的桃色宫絛。
吕挽秋的眼瞳中映出落下的宫絛,轰然跪地,以枪身支撑著她上身最后的直立,双目含恨地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你不能杀的人,我来杀。”
齐流非面无表情地拔出刺入吕挽秋胸膛的剑,血流如注。
苏时愣了一瞬,看著拿著天女剑的齐流非,心中一时间混乱如麻。
她隱约看见恩怨生杀的线,落在齐流非身上,看不清源头。
“我和她本就理不清。”
齐流非回身看她,注意到她眼中的情绪,抖落手中剑上血:
“不必为我的事神伤,不辞。
“因为,我还活著。”
她还活著。
是她在禁宫十几年唯一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