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摸著那些锦缎,手都在抖,嘴上却说道:“我一个老婆子,穿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
宋溪道:“圣上赏的,给您的,您就穿。”
李翠翠便不再推辞,让陈玉莹帮忙裁了一件褂子,逢人便说“这是圣上赐的料子”,脸上皱纹里都藏著光。
復任后的第一年,宋溪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五更入朝,朝罢坐堂,午后阅卷,傍晚归家。
偶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会审大案,一坐大半日。
新案上来,依旧审得仔细。
刑部服他断案如神,他只道多看了几遍案卷,多想了几个关节罢了。
家里头,元儿已经满五岁。
宋溪每日从衙门回来,抽半个时辰教他读书。
元儿天资不算好,胜在肯用心,一笔字工整。
李翠翠最疼他这个重孙,常让厨房燉蛋羹、蒸酥酪,小傢伙吃得圆滚滚,满院追著哥哥姐姐跑。
宋怀镶十八,过了院试,中了秀才,闔家欢喜。
宋怀柔十六,出落端庄,媒人踏破门槛,李翠翠说不急,慢慢挑。
这一年,宋溪奏请减免陕西老家三年赋税。
圣上准了。
宋家村老村长托人捎话,要立生祠。
宋溪回信说不可,把钱省下给孩子们读书。
村长便私下给宋溪立了长生牌,村里早有不少人这般干。面上不发,私下已经泛滥。
这几年,每日散值,宋溪都不再急著回书房,而是先到后院石榴树下陪母亲。
李翠翠常坐在那儿,膝上搁著笸箩,手里捏著几粒米谷,逗小红说话。
小红如今胖了一圈,毛色却不如从前鲜亮,叫声也懒了,只在人靠近时才扑棱两下翅膀。
它翻来覆去只唱那句“大人回来了”,调子还是那个怪调子。
“娘,风起了,回屋吧。”
李翠翠抬头看他,眯著眼睛笑:“急什么,日头还高著呢。”
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凳,“你也坐坐。一天到晚在衙门里坐著,回来还闷在书房,仔细憋出病来。”
宋溪便依言坐下。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李翠翠说的多是一些陈年旧事,哪年灾荒,哪年丰收,哪个亲戚家的孩子中了举。
宋溪听著,偶尔应一声。
小红在一旁打盹,偶尔梦里咕噥一句,把李翠翠逗得直笑。
说过话,李翠翠就乏了,宋溪扶著她慢慢回屋。
往后几年,日子如流水,不可追忆。
宋怀镶中了举人,名次不高。
又待考了几年,皆落榜。
而后经吏部拣选,授了知县,去湖广偏僻小县上任。
临行辞行,宋溪嘱咐:“做官先做人,断案先问心。”
宋怀镶磕了三个头,走了。
宋怀柔嫁了洛阳翰林院编修周家,人品端正,李翠翠满意。
宋怀婉定了亲,是宋行安在洛阳帮著相看的一户人家,家中是地方四品官,倒也算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