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那本就稀疏的头髮,在与盐梟老木近距离接触的这短短时间內,髮根处已然蒙上了一层不自然的洁白霜色。
那不是衰老的苍白,而是带著浓郁咸腥气的盐霜。
几缕髮丝甚至变得脆弱无比,隨著他激动的呼吸微微飘动,便悄然断裂,化作细碎的盐末,消散在空气中。
就算没有了道行,这仍然是一个大妖的尸体。
而陆安生这样顶尖修行者的体质,和他这样根本就没几年道行傍身的弱鸡,又怎么可能一样呢。陆安生碰著没事儿,可不代表他碰了就没有事儿。
他更不会知道,如此奇特的宝物脱离封印现世,外带著关帝庙先前的那点变动,如同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篝火,早已惊动了附近山峦中某些沉睡或蛰伏的存在。
就在张五沉浸在美梦中,甚至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刮下一点盐霜,想著自己先尝尝这宝贝的味道的时候。“轰隆!!”
他身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向下塌陷。
不是局部,而是他整个窝棚所在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崩塌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泥土、茅草、他那点可怜的家当,连同他本人和他紧抱著的盐梟老木,一起向下坠落!
“啊一!”张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黑暗中,一股浓烈的、带著水汽和土腥味的腥风扑面而来。
在下坠的短暂瞬间,他借著从塌陷口透下的微弱天光,瞥见了下方湿滑、宽阔、布满粘液的肉色地面。周围是有地下水流动的地下溶洞。
不过他不会被溶洞之中的石笋扎穿,因为那一大片肉色的东西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那哪里是什么地面,只不过是一张大的嚇人的,伸著大舌头的圆嘴。
两排相对大嘴而言,颇为细小,散发著恶臭的尖锐牙齿,隨著那张大嘴的动作瞬间合拢。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骨骼被轻易压碎碾磨的声响从地底传来,伴隨著那巨口合拢时沉闷的气流声。隨后,地面微微震动,那塌陷的巨口缓缓合拢,隨后向下抽去,收缩返回了地下更深的地方。这村边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幽深、散发著腥气的黑洞,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泥土。
窝棚、张五、盐梟,一切都被吞噬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安生站在附近的山崖之上,用手中的万象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果然是只娃娃鱼呀……”陆安生通过照片,轻而易举地看到了那大洞之中,正在向深处爬去的存在。黑色的胶质表皮,四只短手,长长的尾巴和一张大嘴。甚至是那一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除了体型大的惊人之外,几乎和他当初在淮水见到过的那只胖头娃娃鱼,没有任何分別。
“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这样的存在……”陆安生大概判断了一下那一张大口就能吞下一栋房子的大妖的道行。
就这么个体型,还有隨便活动就改变地脉的表现力,再怎么著,也是排名很靠前的山川主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