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卫国接过杂誌，扫了一眼作者的名字，不认识，应该是某个研究所的工程师。

文章的內容倒是不错，但放在他眼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些在当下看来很前沿的技术，对他来说不过是基础。

林父指著一处问道。

“这里，误差传递函数的推导，我看不太明白，他这个思路和黄工之前讲的有些接近，但又不完全一样。”

黄卫国仔细看了一遍，很快就理解了作者的思路。

不过老丈人问自己这个问题，这是考验，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黄工？

这个年代的工程师，对於自己未领悟的问题非常执著，真正做到活到老学到老。

於是故作思考，然后开口说道。

“伯父，他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推导过程中忽略了一个变量，温度对丝槓热伸长的影响。”

林父眉头一皱：“温度？你是说……”

“对。”黄卫国用手指在公式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推导假设了恆温环境，但实际上工具机在工作时，主轴转速、切削量、环境温度都会导致丝槓温度变化。”

“丝槓是细长件，热胀冷缩的效应非常明显，几度的温差就能让精度损失一个数量级。”

看著林父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所以黄工在设计那台工具机时，专门在丝槓上加了冷却系统，就是这个道理。”

林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呢！那台样机的丝槓外面有一层夹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防护用的，原来是冷却系统！”

“这个思路太巧妙了，把热误差从源头上控制住，而不是等误差產生了再去补偿。”

黄卫国点了点头。

林父这是內行人说內行话，一点就透。

普通工具机和精密工具机的最大区別，往往不在那些光鲜的核心技术上，而在於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冷却系统，润滑系统、减振系统，每一项都是精密加工不可或缺的环节，但每一项又都不起眼，容易被忽略。

聊完了技术问题，林父把杂誌合上放到一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想到什么眼睛猛然瞪大。

好傢伙，刚才自己也是钻了牛角尖。

咋问起了女婿，更懵逼的是女婿竟然分析的头头是道。

不过惊讶过后，就想到黄工。

可能邻居的原因，一起討论过吧。

於是问道：“卫国，上次来家里那位黄工，你跟他还有联繫吗？”

黄卫国摇了摇头：“他最近调到新单位去了，走得急，我们也没来得及好好告別。”

林父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我听部里的人说了，二机部那边点名要的他，连我们冶金部的领导都拦不住。”

想到什么声音压低了几分：“这种人才，搁哪儿都是香餑餑，能去二机部也好，那里的平台更大，能做的事也更多。”

“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黄卫国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二机部不仅平台大，更重要的是保密级別高。

在那个系统里，一个人的名字可以从公眾视野中彻底消失。

连带著他的家人，他的一切社会关係，都会被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黄卫国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自己的老岳父，嗅觉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