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残缺的圆环,散发著足以镇压一切的气息。
圆环中央,隱约可见一枚道果的雏形。
那枚道果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灰金色,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道果表面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秩序之力从道果中涌出,融入他的界域。
道果虽小,但那股气息,却浩瀚如海,深邃如渊。
那是第四步的徵兆。
楚铭內视著那枚道果,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参悟。
现在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看向那道人。
“第六块碎片在哪?”
那道人指了指虚空深处。
“时空乱流。”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那里,有时光老人留下的考验。记住,在那里,时间没有意义。
你可能经歷千年,外界只过了一瞬。也可能经歷一瞬,外界过了千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时光老人是师尊当年的好友,也是源海中唯一一个能在时间法则上与深渊大君抗衡的存在。
他留下的考验,不会比这里简单。”
楚铭点头。
那道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去吧。本座的任务,完成了。”
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那消散的方式与前十二层的人影不同。
他不是从脚开始,而是从边缘开始。
像一幅画被火烧著,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他的面容在消散中依旧清晰,那双眼睛依旧看著楚铭。
“记住,时空乱流中,不要相信你的感知。
你的眼睛会骗你,你的耳朵会骗你,你的神识也会骗你。唯一不会骗你的,是你的本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消散蔓延到他的脸。
他的眼睛,最后消失。
那双眼睛消失前,对著楚铭眨了一下。
像在说:加油。
然后一切归於沉寂。
平台上,只剩下楚铭一人。
那些金光从平台裂缝中涌出,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那些金色光点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然后慢慢熄灭。
楚铭站在平台上,看著那道人消散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平台。
脚下,没有金色阶梯。因为试炼已经结束。
他直接踏入虚空,朝那道人指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些擂台一座接一座暗淡。
那些人影一道接一道消散。那些金光一缕接一缕熄灭。
整座试炼场,在慢慢关闭。
三万年的使命,终於完成了。
楚铭没有回头。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在源海中疾驰。
前方,虚空深处,有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
时空乱流。
第六块碎片,在那里等他。
时空乱流没有边界。
楚铭从万道废墟离开后,在源海中飞行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沿途的景象从破碎到荒芜,从荒芜到虚无,从虚无到混乱。
那些在源海中隨处可见的法则碎片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光影。
那些光影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就那么凭空浮现在虚空中,像一幅幅被撕碎的画,在黑暗中缓缓飘移。
光影中有画面。
有的画面极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的人影模糊得像水中的倒影;
有的画面巨大,铺展开来足有百丈,上面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辨。
每一幅画面都在播放著不同的时间片段,或快或慢,或清晰或模糊,或完整或残缺。
楚铭从一幅巨大的光影旁掠过。
那光影上,一名白髮老者正在与一头深渊生物激战。
老者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能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缝,但那头深渊生物更强,它的触手像无数条巨蟒,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老者缠住。
画面在老者被拖入黑暗的瞬间定格,然后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
新的光影从光点中诞生。
这一次,是另一场战斗,另一张陌生的面孔,另一个不同的结局。
楚铭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光影越密集。
它们不再只是飘浮在虚空中,而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片虚空。
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一幅画面在播放,画面与画面之间没有关联,相互重叠,彼此穿插,甚至在同一位置同时播放著两段完全不同的时间。
他穿过那些光影的间隙。光影太密集,间隙极小,他只能侧身挤过去;
光影太脆弱,他靠近时带起的微风就將其吹散,化作光点飘散。
那些光点落在他身上,带来短暂的幻觉。
一瞬之间,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山峰上,周围是无数的敌人;
又一瞬,他看到自己坐在一间静室中,面前摆著一枚玉简;
再一瞬,他看到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断剑。
每一瞬都真实得像亲身经歷。
但那些画面只持续不到一息就消散,留下短暂的恍惚。
楚铭稳住心神。
眉心,道韵印记微微发光,將那些残留的幻觉从识海中驱逐出去。
他继续向前。
前方,光影开始变得诡异。
不再只是播放不同的时间片段,而是开始“活”过来。
那些画面中的人影开始转头,看向画面外,看向他。
目光中带著好奇,带著警惕,带著敌意,带著恐惧。
它们看著他,像看著一个闯入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幅巨大的光影从他前方飘过。
光影上,一个中年道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
当光影靠近楚铭时,那道人的眼睛猛然睁开,死死盯著他,开口,声音从光影中传出来,沙哑而遥远:“你不该来这里。”
楚铭没有理会。
他绕过那幅光影,继续向前。
更多光影开始聚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楚铭团团围住。
那些画面中的人影全部转过头来,成百上千双眼睛,齐齐叮著他。
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楚铭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些光影,目光平静。
然后他抬手。
掌心,灰金色的光芒涌出。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清晨的阳光,但落在那片光影上的瞬间,那些光影像被烫到一样剧烈颤抖。
画面中的人影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向后缩,试图远离那道光芒。
光影散开,让出一条路。
楚铭收回手,继续向前。
那些光影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但没有再追上来。
它们只是远远地悬浮著,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像一群被嚇到的鸟雀。
又飞了不知多久。
前方,一座巨大的钟楼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钟楼足有万丈之高,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
它通体由青铜铸成,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铜锈层层叠叠,像一层层岁月的年轮。
但铜锈之下,那些古老的计时符文依旧在微微发光,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钟楼的底座是八角形的,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图案。
图案上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湖海,有飞禽走兽,还有古老的文字。
那些图案在金光中若隱若现,像在诉说著什么。
钟楼的主体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檐角上悬掛著铜铃。
铜铃在虚空中轻轻摆动,发出“叮噹叮噹”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但每一声都像直接敲在心神上,让人的意识出现短暂的恍惚。
钟楼的顶端,悬掛著一口巨大的铜钟。
那铜钟足有十丈之高,五丈之宽,通体由青铜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计时符文。
那些符文在铜钟表面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铜钟就会轻轻摆动一次,发出低沉的“嗡”声。
“嗡。”
那声音从钟楼顶端扩散开来,化作无形的波纹,向四周蔓延。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飘浮的光影全部被震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
但光点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形成新的光影,继续播放著新的时间片段。
周而復始,从未停止。
楚铭停在钟楼前。
钟楼前,站著一个老者。
那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到了极点。
他的鬚髮皆白,白得像雪,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的面容清癯,五官端正,但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沙漏。
那沙漏有手臂粗细,通体由透明的水晶铸成。
沙漏的上半部分,装满了金色的沙子,那些沙子正在缓缓流淌,从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
每一粒沙子落下时,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时间的轨跡。
那轨跡呈淡金色,细如髮丝,从沙漏中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將整座钟楼缠绕其中。
老者的眼睛是闭著的。
但楚铭踏上钟楼前平台的那一刻,他睁开了。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
不是星海道君那种星海般的深邃,也不是苍玄那种疲惫的深邃,而是一种经歷了无尽岁月后沉淀下来的、看透了一切的深邃。
那深邃中,有疲惫,有沧桑,有释然,也有期待。
他看著楚铭,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老夫时光,等你很久了。”
楚铭看著他,问:“碎片在你手里?”
时光点头。
他抬手,掌心朝上。
掌心,一块碎片缓缓浮现。
那碎片比前五块都小,只有拇指大小,但它周围繚绕的光芒,却比任何一块都要浓郁。
那光芒呈淡金色,但金色中夹杂著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碎片表面缓缓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
碎片周围,还有一层淡淡的光罩。
那光罩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计时符文,那些符文在光罩上急速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新的符文从光罩深处浮现,替换掉旧的。
那是时间封印的痕跡。
时光老人用时间法则將碎片封印,以防止它在时空乱流中被侵蚀。
时光看著那块碎片,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