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无神盯著天空,胸膛之中无心跳动,是李十五。
只听他含糊不清问:“纸爷,到底发生何事了?”
一页黄纸飘落而起,纸页之上墨跡不停渗透而出,不构成一句完整的话,而是化作满纸的『焉』字。
焉焉焉焉焉焉焉……,全部是焉。
似是在讲,你问纸爷,纸爷问谁去?
渐渐,李十五起了身子。
步履踉蹌,披头散髮,一步一步朝著远方而去,渐渐消失在这一片大地之上。
当日夜里。
夜色漆黑一片,漫天阴风怪嚎。
“砰”地一声响起。
只见一座道人城池,城门轰然而开。
借著城墙上悬掛著的两盏破旧灯笼,依稀可见一道双臂垂肩,头颅低垂,披头散髮好似悽厉鬼物一般的人影,正站在城门口处。
接著一步一步,缓缓进入城中。
而这一座城或是因地处太过偏僻,且规模较小,导致这里虽有成千上万道人,却没被不川等人给寻上来弄死。
“刁民,刁民,全部都是刁民!”,李十五手持柴刀,散乱髮丝下,一双眼瞳漆黑空洞,无半分光亮,只剩彻骨阴戾与癲狂。
“老子忍不住了了,也不想忍了,你们……都得死!”
只见他几步走至一处街角,抬脚將一墙角撒尿老汉儿给狠狠踹翻在地,低吼道:“你今日敢尿墙上,明日就敢尿我身上,你以为自个儿是谁,是乾元子?”
他双手持刀,狠话卡在喉间。
正准备一刀劈砍而下之际。
却见一瘦得皮包骨妇人,从身侧一幽暗小巷中急步而出,不由分说便是朝他双膝跪地,於满是污秽地上磕起头来,苦苦哀求道:“这位大人,求求您了,救救我闺女吧!”
李十五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松,伸头凑近她身前,声音低沉且沙哑:“你闺女也是婴孩,也是身染顽疾?”
妇人拼命摇头,眼底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焦灼与执拗,字字恳切,字字可悲:“她身子骨还算康健,虽经常吃不上饭,可半点病痛没有,偏偏她脑子糊涂了,彻底中了邪似的!”
“她如今总疯言疯语,总说自己是人,不是奴!”
“可我们世世代代生於道人城,奉道为天,生来便是守规的奴僕,这本就是世间天理啊,她为何要与眾不同?偏偏要忤逆天命?为何要称自己是人?”
再接著,依旧几次三番出现的一幕,妇人苦苦哀求一番之后,动作麻木且极为熟络的……臀往上抬。
也是这时。
一位约莫十来岁小姑娘,从漆黑巷子中缓缓走了出来,望著李十五怯生生问:“这位大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