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起细碎的血花,染红了周遭的雨水与泥浆。
中村裕泽的身体骤然一软,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泥泞之中。
可骄傲不允许他彻底瘫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撑住地面,
手掌深深抠进湿软的泥土里,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他要站著死。
他是中村裕泽,一生桀驁,
就算输了,也绝不能狼狈地躺倒在地。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冲刷著脸上的血污,
顺著鼻樑滑落,混著血水淌进嘴里,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他挣扎著抬起沉重的眼皮,
想要最后看一眼这片埋葬了自己一生执念的战场。
这片被暴雨浸透,被鲜血染红的蒙古荒原,
这场席捲天地的滂沱大雨,四周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
远处依旧响彻天际的枪声与廝杀声。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洼地。
佛爷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暴雨冲刷著他的身躯。
这不是服软,也不是认输。
是两个穷尽一生追逐巔峰,
走到生命尽头的强者,彼此之间无需言语的致意。
中村裕泽从不欠佛耶戈什么,
可这一刻,他由衷地承认,
承认那个老东西,
用自己的性命死死守住了属於自己的时代,
哪怕那个时代早已悄然落幕。
那他自己呢?
属於他的时代,
还未真正开启,就已经埋葬在了半途。
不甘心又如何?
事到如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北海道。
记忆里,是山间那座温暖的木屋,
是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
天地间一片纯粹的白,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杀戮,
还未曾背负满身罪孽,
还安稳地守著自己的家,
眼里没有野心,没有仇恨,只有少年人的纯粹。
他到底走了多远的路?
从北海道的冬日木屋,到东京的王室皇宫,
再到遍布全球的黑暗角落,
一路浴血廝杀,登顶当世杀手第二。
可回头望去,来时的路早已被漫天风雪彻底掩埋,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跡。
耳边的雨声,雷声,远处的枪响,
都在逐渐变得遥远,
一层厚重的死寂正缓缓笼罩下来,將他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他想说一句什么,
不是卑微的求饶,不是恶毒的诅咒,
只是一句配得上自己这一生的,体面的收场。
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喉咙里灌满了温热的血液,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
顺著下巴淌满胸口,与冰冷的雨水彻底交融。
“【鬼屋】....”
模糊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中村裕泽那双早已黯淡的眸子,却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明。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条昏暗的巷口,
再次看见了那个正处於人生巔峰,光芒万丈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
他的心中没有了年少时的畏惧,没有了仰望时的胆寒。
他一步一步,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
跨越了无数的生死与杀戮,终於走到了那个身影的面前。
“佛耶戈....”
中村裕泽的嘴唇轻轻蠕动,
声音微弱到连自己都无法听清,
眼底却漾开了一抹释然与敬佩。
“你那个时代.....確实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