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瞬间从木訥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利刃,寒芒乍现,与平日里的愚钝判若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扫帚,静静站在原地,垂手侍立,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冰。
李老歪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漆黑的狼头木牌,静静躺在他的手心,狰狞的狼头,在天光下泛著死寂的黑。
阿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狼符木牌现世,意味著——“他们”,全员出动。
李老歪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那是杀意积攒到极致,凝成的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冰冷,像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著能冻裂筋骨的杀意,几乎实质化,压得阿尘喘不过气。
只有五个字:“该动一动了。”
没有说要杀谁,没有说要查什么,没有说要掀翻什么。
可阿尘懂。
整个死士组织,只有他和李老歪懂,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应天府的天,要塌了。
意味著,所有牵扯到刺杀秦王妃的人,无论身份高低,无论背后有何等势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被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意味著,这支隱於暗处十年、从未现世的秦王府终极暗卫,要从阴影里爬出来,用鲜血,染红整个应天府的街巷。
阿尘没有应声,没有磕头,没有领命。
他只是对著李老歪,缓缓躬身,弯下了从未对任何人弯过的腰,脊背挺得笔直,却带著最极致的恭敬与决绝。
直起身,他转身,拿起墙角的一个破竹筐,装作去拾捡柴火,慢悠悠地走出了秦王府的西侧角门,消失在应天府的街巷里。
没有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杂役,没有人注意他走出王府时,袖口揣著的一枚小小的、刻著狼头的竹牌。
阿尘的脚步很慢,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绕过僻静的西巷,走进一条无人的暗巷,抬手,將那枚狼头竹牌,钉在了巷壁的老槐树上。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
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命运的弦。
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收起担子,转身走进暗巷;
酒楼里擦桌子的跑堂,放下抹布,从后厨的后门消失;
勛贵府邸里洒扫的下人,放下扫帚,悄无声息地翻出高墙;
当铺里算帐的掌柜,合上算盘,从密道离去;
甚至,皇宫里扫地的小太监,端茶的宫女,都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神一变,消失在人群里。
两百一十七名死士,如同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集结,
没有喧囂,没有动静,却在应天府的每一寸土地上,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出刺杀秦王妃的所有参与者,挖开幕后的所有黑手,然后,斩尽杀绝。
一场席捲应天府的滔天巨浪,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