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说完，直起身，转过头看著孙元良，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真诚的恳切。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军座，要不我们直接撤吧？”

“这侧翼，谁愿意守谁来守。”

孙元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些標註著红蓝箭头的区域。

邱清泉的主力正在猛攻齐德隆的防线，而石明的装甲部队已经从三个方向压了过来。

他沉吟了一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冷静下来之后的算计。

“给他发电报，说我军已经很难抵挡，外围阵地被全部攻破，敌军攻势如潮。”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墙上掛著的那只老式掛钟，钟摆正一下一下地晃著。

“如果在下午三点钟之前，援兵还是无法抵达的话，我不保证阵地还在我们的手中。”

孙元良说完，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样说著，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撑到三点钟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到那个时候，该跑就跑，至於邱清泉怎么样，他已经管不了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道最后的算术题。

激烈的战斗仍旧在继续著，一刻也没有停歇。

石明的装甲部队不断地衝击著孙元良的防线，一波刚退，一波又起，轮番上阵。

那些t34坦克排成宽大的阵型，炮口喷射著火光，把孙元良的外围阵地炸得千疮百孔。

一直打到正午时分，太阳升到了正当中，惨白的光线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上。

孙元良手里的一个装甲旅，已经被彻底打残了。

上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如今剩下的不到三十辆。

虽说此刻他手中还有一个装甲旅的兵力可以调动。

但是，石明的装甲军可是越战越勇，坦克手们越打越顺手，指挥也越来越协调。

並且，他们已经形成对孙元良所部的半包围態势，三个方向压过来，只剩下南面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如果说，孙元良还不走的话，那这场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

或许，他不会像上次一样幸运，从这些共军的手中再一次逃出来。

上一次他能跑掉，是因为曾苏元和陈鼎勛的步兵部队拖住了共军的主力。

这一次，他可没有那样的替死鬼了。

想到这里，孙元良就转过头，问自己的参谋长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邱清泉怎么还没有回电？”

参谋长的脸上也满是焦虑，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部沉默了好久的电话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

“已经发过去至少三封电报了，但是一封都没有回覆。”

“打电话也不接。”

参谋长的手指在电话机的摇柄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希望它能自己响起来。

孙元良冷哼一声，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决绝的表情。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像冬天的风一样刺骨。

“好，邱疯子，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他转过身，对著参谋长，一字一句地说。

“命令部队，一个小时之后撤出战斗，向邯郸方向撤退。”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参谋长留出记录的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確认。

“同时，给邱清泉发最后一封电报，告诉他，我的部队已经打光了。”

“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去面对吧。”

孙元良说完，转过身，背过双手去，目光冰冷地看向前方。

那里，正前方的天际线已经被炮火和硝烟所笼罩，第一装甲军的又一次攻击开始了。

爆炸的火光在灰暗的天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远处有人在不停地划火柴。

炮弹落地的声音一阵接著一阵，沉闷而连续，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从阵地前方溃退下来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恐惧和疲惫。

而在石明的指挥车里，他正通过观察窗看著前方那些正在溃逃的国军部队。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

按照他之前侦察到的情况，对面的孙元良手里应该还是有一个装甲旅的预备队的。

那些坦克停在后方，没有动，车上的士兵也没有下车，明显是在等待命令。

按照他的判断，孙元良应该还是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的，至少可以撑到傍晚。

可这个时候，孙元良的部队却突然开始向后撤退，不是交替掩护，而是一窝蜂地跑。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掉头就跑，连阵型都不顾了，步兵们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枪都扔了。

石明在心里琢磨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孙元良是在保存实力，不想要当邱清泉的炮灰。

他不想把自己的部队全部拼光，不想成为別人功劳簿上的垫脚石。

石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邱清泉主力部队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装甲部队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做出了判断。

他也没有丝毫的踌躇和犹豫，战机这种东西，稍纵即逝。

眼下，邱清泉的主力部队被齐德隆的部队死死地拖著，在正面上打得难解难分。

齐德隆的三十一军虽然在正面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但阵线没有崩溃，像一根绷紧的弦，虽然弯了，但没有断。

邱清泉的每一个师、每一个团都被粘在了正面，根本没有办法抽调出来顾及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