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正旺,但没有丝毫热浪外泄。
炉前,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著一把破旧的芭蕉扇,双目微闭,似睡非睡。
老者身旁,站著两个扎著总角的童子,一金一银,正满头大汗地往炉底添著一种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木柴,时不时还紧张地盯著炉壁上闪烁的符文。
孙悟空没有出声打扰。
他放轻脚步,走到距离八卦炉三尺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八卦炉。
盘古直连后台在这一刻无声地启动,將眼前的景象抽丝剥茧。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炼丹炉,而是一个闭合的、完美的后天天地模型。炉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每一个方位都在按照一种极其古老且严密的规则流转。
炉內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六丁神火。
在孙悟空的视野里,这六丁神火没有狂暴的破坏力,而是展现出一种恐怖的渗透性与重塑性。
它如同一根根细密到极点的丝线,强行钻进那些被投入炉中的灵药仙草的微观五行结构里,將它们原有的因果连结一点点拆解,剥离掉后天的杂质,使其回归到最原始的先天一气状態。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在炉內原本是流动的、衝突的,但在老君那看似隨意的芭蕉扇扇动下,通过金公与木母的交媾,利用土的调和,这五种力量被强行锁死在一个极小的体积內。
这是攒簇五行。
孙悟空看得入迷。
他明白,金丹之所以能让人长生,是因为它內部的五行循环已经达到了自给自足的绝对圆满状態,不再与外界產生消耗,故能抵御三灾。
“火候过了半分,巽位的风压不住离位的火了。”
孙悟空蹲在地上,看著那两个忙碌的童子,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金角和银角两个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手里的木柴险些掉进炉灰里。
“你……你是哪里来的野猴子!”金角童子瞪大眼睛,指著孙悟空,“竟敢擅闯兜率宫!”
银角童子则赶紧去看炉火,果然发现巽位的青烟被离位的红光压了下去,炉內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君,手中的芭蕉扇轻轻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这只蹲在炉边的灰毛猴子身上。
老君活了太久,这三界之中能让他觉得意外的事情不多。他那笼罩全宫的神感,早在这猴子跨入门槛时就察觉到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误闯进来的下界野妖,正准备让童子將其轰出去。
但这猴子进来后,不吵不闹,不偷不抢,只是蹲在那里死死盯著八卦炉。
更让老君意外的是,这猴子居然一眼看出了炉內五行流转的细微偏差。
“你是何人?”老君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悟空站起身,双手交叠,对著老君极其端正地行了一个礼。
“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拜见老君。”
“孙悟空?”老君將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毫无印象,“你来我这兜率宫,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