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脚楼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老冯让人弄了点吃的回来,自己没吃几口。楼上偶尔传来椅子腿挪动的声音,狗杂低声骂过两句,很快被人踹得没了动静。老k一直在求饶,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到后面也哑了。老冯听著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做这一行很多年,见过太多人临死前才发现自己不值钱。
老k以为自己替刘洋办过事,刘洋多少会给条活路。狗杂以为自己只要跑出西港,还能去老街重新找个园区混饭吃。他们都想错了。小人物最容易错的一点,就是把自己参与过的大事,当成自己的护身符。其实大事越大,他们越该死。因为真正上桌的人不需要他们活著解释经过。
老冯也不是替狄浩出气,更不是替死掉的手下报仇。报仇这种事听起来痛快,做起来麻烦。他现在要的是让事情重新回到自己能收拾的范围里。老k和狗杂活著,就会被狄浩惦记,被刘洋惦记,也会被別的什么人惦记。他们死了,狄浩只能继续等消息,刘洋也只能继续猜人跑去了哪。死人不能替任何一边作证,也不能把老冯拉到哪张桌上坐下。
天快亮的时候,老冯终於站起来。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关著的门,吩咐手下:“带出去,处理乾净,別在屋边。”
手下点头。
老冯又补了一句:“找个没人走的地方。”
楼上很快响起脚步声。门被打开,椅子拖过木地板,老k喊了一声,狗杂也骂了一句。声音被人堵住,变成含糊的闷响。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从楼上下来,老k和狗杂被夹在中间,头都低著,脚步发软。老冯没有看他们。
天色刚亮,村子还没醒。
一辆旧皮卡从吊脚楼旁边的小路开出去,往河下游方向走。老冯站在楼下抽菸,看著车灯在薄雾里晃了几下,很快被树影挡住。
他没有跟过去。
这种事不需要他亲眼看。亲眼看了,也不会让结果更乾净。老冯要的是这两个人从所有人的桌面上消失,狄浩拿不到,刘洋也拿不到。至於他们最后埋在哪块地里,埋多深,旁边有没有树,只有办事的人知道就够了。
车走后,吊脚楼安静下来。
老冯坐回楼下那张旧木凳上,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把烟拿在手里。河边有个女人挑著水桶经过,看见吊脚楼这边停著车,也没多看。乡下人对外来的车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是警车,不是来抢地,不是来找自己家人,就当没看见。西港周边这些村子,见过太多赌债、园区、偷渡和躲事的人,谁都知道多看一眼也许就多惹一件事。
这也是老冯选这里的原因。
过了一会,老冯给狄浩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狄浩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也像是在车里。老冯没有绕太远,只说:“人没追到,不过发现了一些事。”
狄浩停了一下:“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说。”老冯说,“晚上见面,我当面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