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那边有点事。”麻子开口说,“她晚上过来。”
杨鸣嗯了一声。
麻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说:“具体的情况,还是等她来了让她跟你说。她比我清楚,我现在很多东西也是听她安排。”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杨鸣听得出来,麻子不是客气。
伦敦这条线如果只是转帐、开户、买壳公司,用不著杨鸣亲自来。能让麻子不在电话里讲完的事,通常不是手续问题,而是人出了问题。
“她能处理吗?”杨鸣问。
麻子想了一下,说:“目前能。”
目前两个字,比后面的能更重要。
杨鸣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导航的女声在前面报路,语调平淡得像什么都和她没关係。麻子跟著车流转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修剪过的树墙和一栋一栋隔开的房子。这里看不见伦敦市中心那种热闹,路上人少,房子外面灯也少,安静得有些不像一个大城市。
麻子说:“住的地方我提前看过了,短租,名义上是一个本地公司的招待用房,里面没有酒店那些麻烦。厨房、地下室、车库都有,后面还有个小院子。”
车到別墅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別墅不算夸张,外面看著甚至有些普通,灰色墙面,白色窗框,小院里种著几棵修剪整齐的树。门口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个黑色铁门,车开进去之后,后面的车也跟著进来,门缓缓合上,把街道上的声音挡在外面。
麻子先下车,拿钥匙开门。
屋子里暖气开著,空气里有一点木头和清洁剂的味道。客厅很大,布置得简单,沙发、茶几、壁炉,墙上掛了几幅没有特点的画。这样的地方好处就在这里,没有特点,不让人记住。
两个隨行的人进屋后,很快把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
麻子站在客厅里等,等他们点头之后,才把杨鸣的行李推进一楼的房间。
“鸣哥,你先住这间。”麻子说,“楼上也能住,不过一楼方便一点。后面有门,出去就是院子,车库那边也能走。”
杨鸣看了一眼,没有意见。
他不是讲究住处的人。早些年睡过工地,睡过车里,也睡过別人赌场后面的杂物间。后来有钱了,该住什么地方都住过。
安顿好之后,麻子让人把茶水送过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死,只留著一道缝,能看到院子里潮湿的草地。壁炉没有点火,屋子里却不冷。伦敦的夜不像金边和西港,少了那种热烘烘的喧闹,也少了摩托车和海风,安静得让人容易把心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麻子给杨鸣倒了杯水,说:“森莫港那边,我听说,港口要扩。”
“嗯。”杨鸣接过杯子,“以后只靠船不行,仓、路、油、货都要跟上。你这边的钱也一样,不能只看进出,要看以后能不能长期走。”
麻子点头,说:“我明白。现在通道比以前稳了,但也不能太快,太快就容易被盯上。”
杨鸣看著他:“你现在说话像唐雪。”
麻子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她天天说我,说我以前就是土路子,胆子大,帐做得糙。她说现在办事,胆子大没用,胆子大的人死得最快。”
杨鸣也笑了一下。
“她说得没错。”
麻子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有笑,眼神却不如声音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