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头上压著的那摞货,分量半点也不比別人扛的轻。
在他身后,一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跑上来,伸手从后面虚虚地扶著,嘴里一个劲儿地劝:“林老,林老啊,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这些东西您根本用不著动手,我们来扛就行了。”
那禿头老者猛地一回头,两只虎眼瞪得溜圆,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叫:
“怎么,你们这是嫌我老了?”
“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一把子力气,比你们这帮傢伙三个摞一块儿还大。”
“现在我是上了几岁年纪,可照样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有劲儿。”
“不服气?不服气叫他们隨便站出来两个跟我比划比划。”
那年轻人被吼得满脸都是苦涩的笑:“林老您的力气,在整个沪市都是出了名的,这还用比吗?只是,林老您如今这身份地位,真不该再去搬这些东西了。”
“別人搬得,我就搬不得?”林老恶狠狠地顶了一句,眼睛往旁边一扫,忽然就盯上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苏远,“你小子是谁?没瞧见这边人人都忙著搬东西吗?来了就別閒著,去,把那边的货给我搬过来。”
苏远也不分辩,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单手就把林老刚才扛著的那摞东西轻轻巧巧地接了过来。
他这一出手,周围立刻炸了锅。
“我的个娘誒,这是人吗?”
“哪儿蹦出来的怪物?”
“一只手就这么隨隨便便把一百多斤的东西举起来了?”
就连刚才还在劝林老的那个年轻人,也忍不住转过头,訕訕地对著林老低声说道:“老爷子,就算您年轻时候,只怕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吧。”
苏远也不理会这些七嘴八舌的惊呼,又隨手抓起旁边几件货物,前前后后扛著四五百斤重的东西,面不改色地朝著装卸点走了过去。
等把东西一一搁稳,这才转身走回来,客客气气地对著那禿头老者微微欠了欠身:“您就是林老吧?四九城的钱主任,特地让我来拜访您。”
他把钱主任交给他的那张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林老接过纸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双眼睛在苏远身上上上下下地扫,满肚子里都是狐疑,可偏偏这个时候又不好贸然开口乱问什么。
忽然,他把纸条往旁边那个年轻人怀里一甩,粗声粗气地丟下一句:“你给我念念,我不识字。”
苏远暗暗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怪不得刚才林老攥著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他还以为这纸上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呢。
那年轻人清了清嗓子,高声念了起来:
“老林,你在码头上的活儿如今干得怎么样了?当年在码头上做苦力,我比不上你。”
左如今我在四九城当官,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可用不了几年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仗著我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可是我这辈子碰上的摇钱树。”
“眼下他在沪市撞上了麻烦,你在那边多少有些门路地位,就伸手帮他一把。”
“等你回到了四九城,我请你喝酒,就喝咱们当年初理时喝过的那一瓶。”
还没等苏远搭话,林老劈手就把那张纸条夺了过来,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嘴里恨恨地骂道:
“老东西,越老越不要脸皮。”
“如今都知道求到我头上来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激我。”
苏远一时也摸不清这老头的脾气路数,只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