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低著头。
黑色的碎发被灰色气流吹得凌乱不堪。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
他的脸庞依然冷峻,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他那双向来冷酷、深不见底的黄金瞳。
此刻。
眼眶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极其刺目的猩红。
那不是杀意造成的红芒。那是人体在情绪达到极限时,毛细血管因为极度充血而產生的生理性泛红。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次。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铁砂,每一次吞咽,都带来一种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起了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跳入裂缝时,那个充满了歉意和眷恋的眼神。
一个男人,把命填进了地狱,只为了让他的儿子能在阳光下多活三十年。
而三十年后,他的儿子站在这里,看著他当年粉身碎骨的地方。
沈裕的眼眶越来越红。
但他没有流泪。
一滴眼泪都没有。
对於他这种在血海尸山中走出来的人来说,眼泪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分泌物。
龙,是不流泪的。
悲伤到了极致,愤怒到了顶点,就会化作最纯粹的杀戮意志。
沈裕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灰色裂缝。看著那团正在试图吞噬这个世界的混沌。
他那双泛红的眼眶里,青色的结晶再次凝聚。
这一次的青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目,都要纯粹。
“对不起?”
沈裕的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抬起握刀的右手。
黑金古刀的刀身,在深渊的边缘,折射出一抹极其森寒的冷光。
“你买的这三十年。”
“足够我,把他们杀乾净了。”
沈裕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像他父亲那样去割破手腕,也没有试图去结出什么封印的阵法。
他不需要去填补这个窟窿。
他不需要去延缓这个轮迴。
他要做的,是彻彻底底地,把这个製造轮迴的源头,连根拔起。
“錚——!!!!”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穿裂金石的龙鸣。
沈裕脚下的岩层,在他极度发力的瞬间,轰然炸成了齏粉。
他整个人,没有丝毫防御,没有丝毫停顿。
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闪电。
提著那把破旧的黑金长刀。
迎著那足以绞碎一切的灰色气流,迎著那九大主神的咆哮,迎著这千万年来所有绝望的源头。
直接跃入了那道巨大的灰色裂缝之中。
没有回头。
没有迟疑。
黑色的衣摆在混沌中一闪而逝。
深渊吞噬了他的身影。
而在他坠入裂缝的瞬间,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刀罡,从裂缝的最深处轰然亮起。
那是决战的刀光。
也是斩断这千万年宿命的,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