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啊!”
一个胆小的乡绅当场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其余的人也是两腿发软,一股热流顺著裤管而下,瘫倒在地,腥臊之气瀰漫开来。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震慑。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那位端坐在县衙之上的王將军,根本没兴趣跟他们玩什么心计,讲什么道理。
他手里的,只有刀。
不听话,就死。
县衙大堂內,王青山正在听取孟令的匯报。
“將军,那些傢伙都老实了。”孟令的脸上带著一丝快意,“今天一早,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跑来县衙,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迁徙,献粮献车,比谁都积极。”
王青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看向孟令,开口道:“记住了,对付这帮人,你跟他们讲一万句道理,不如在他们脖子上架一把刀子。”
“他们敬畏的不是道理,是能要他们命的权力。”
孟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末將受教。”
他看著王青山,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畏。这位王將军,手段虽然酷烈,但却精准有效,直击要害。
“去吧,”王青山挥了挥手,“迁徙的事情,你多费心。记住侯爷的交代,百姓要安抚,士绅要看紧。谁敢在路上耍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將明白!”孟令领命而去。
渔阳郡,郡守府。
李万年看著桌案上摆放的两份捷报,一份来自广阳,一份来自永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广阳那边,陈平將计就计,借力打力,不仅揪出了內奸,还顺势收拢了民心,手段老练,滴水不漏。李二牛这个憨货,总算是在陈平的辅助下,办了件需要动脑子的漂亮事。
永平这边,王青山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不服,乾净利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用智,一个用力。
萝卜加大棒,效果斐然。
“侯爷,”周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脸,“如今两县已定,迁徙在即,燕王那十万大官,怕是要扑个空了。”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广阳、永平、渔阳三地之间来回移动。
“迁徙,不是把人赶过来就完事了。”
“数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安置就业,哪一件是小事?”
他对周恆说道:“周郡守,渔阳城的接收工作,你要提前准备起来。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在城外搭建临时营地,准备足够的粮食、帐篷和药材。”
“请侯爷放心!”周恆连忙躬身应道,“下官一定办妥!”
在李万年的一声令下,整个渔阳郡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广阳和永平两地,人类歷史上都堪称罕见的大迁徙,正式拉开了序幕。
数十万百姓,在北营军的组织下,扶老携幼,告別了世代居住的家园。
一条条官道上,挤满瞭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流。牛车吱呀,马匹嘶鸣,孩童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起初,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道路拥堵不堪,一辆牛车坏在路上,就能堵住后面上百人。物资分配也成了大问题,有力气的青壮多吃多占,老弱妇孺只能饿肚子。
面对这等乱象,两支队伍的负责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广阳队伍这边,陈平展现出了他卓越的组织才能。
他没有用军队去强行弹压,而是迅速將数十万百姓,按照原先的村、镇编制,重新组织起来。
每村设一村长,每镇设一镇长,由那些在乡里有威望,且愿意配合的人担任。
然后,再由北营军的士兵担任联络官,层层管理,上传下达。
物资不再统一发放,而是按编制分发到各镇、各村,再由村长、镇长组织人手,按户籍人口进行二次分配。
这么一来,原本一盘散沙的百姓,迅速被拧成了一股绳。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
一日,队伍行进途中,两个村子因为抢占一处水源而发生了爭执,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
负责该区域的士兵急忙上报。
陈平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上百號人拿著扁担锄头,互相叫骂。
“陈校尉来了!”
见到陈平,两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怎么回事?”陈平问道。
“校尉,他们张家村的太霸道了!这泉眼明明是我们李家村先发现的,他们非要插队!”
“放屁!这泉眼就在路边,谁先到谁用,你们凭什么占著不走?”
陈平听完,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所有水源、补给点,都由我北营军统一管理。所有队伍,按编號顺序,依次取水、领粮。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全村的补给,取消一天。”
此令一出,再也无人敢爭抢。
而在永平队伍这边,王青山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直接將整个迁徙队伍,当成了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打乱,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队,由北营的士兵担任甲长、队长,实行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
一名乡绅的儿子,仗著家里有钱,不愿和普通百姓一起排队领粥,试图插队,还推搡了负责分发粥饭的士兵。
结果,被巡逻的孟令当场撞见。
孟令二话不说,直接將他拖到队伍前,当著所有人的面,拔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侯爷有令,迁徙途中,任何人敢製造混乱,偷窃抢掠,动摇军心者,一律,斩!”
孟令提著血淋淋的人头,声音冰冷地宣告。
鲜血和人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倖心理。
在王青山这种铁血手腕的治理下,永平的迁徙队伍虽然气氛压抑,但秩序井然,行进速度甚至比广阳那边还要快上几分。
两条巨大的洪流,以不同的方式,却朝著同一个目的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万年坐镇渔阳,不断收到两边的情报。
他没有干涉两人的做法,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办法,只有最合適的办法。
陈平的怀柔,王青山的铁腕,都是基於他们所面对的不同情况,做出的最优解。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两条奔涌的江河,提供最坚实的河道。
在通往渔阳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李万年就派人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补给点。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里面熬著浓稠的肉粥。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从北营军抽调出来的军医,正在为那些生病的老人和孩子诊治。
清洌的井水,堆积如山的草药,甚至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麦芽。
这些无微不至的安排,像一股股暖流,注入了迁徙百姓的心田,极大地安抚了他们背井离乡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开始相信,那位传说中的关內侯,是真的在为他们著想。
他们开始期待,到达渔阳之后,能过上宣传中所说的,有田有地,有饭吃的安稳日子。
人心,正在这漫长的迁徙之路上,悄然发生著改变。
迁徙之路,从不是一条坦途。
离开家园的第四天,天公不作美,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徵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浆,让本就难行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牛车深陷,孩童啼哭,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放缓。
连绵的阴雨,带来了另一场更大的危机——疾病。
许多年老体弱者和幼童,在风寒和劳累的双重夹击下,纷纷病倒。一时间,咳嗽声、呻吟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永平队伍中,一户姓王的庄稼汉,正焦急地抱著自己七岁的儿子。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乾裂,已经昏迷了半天。
“孩儿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烧下去,铁牛会没命的!”孩子的母亲坐在一旁,用袖子不停地擦著眼泪。
王庄稼汉嘴上说著“別怕”,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哪里懂什么医术。眼看著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身背药箱的北营士兵,打著伞走了过来。
“老乡,孩子病了?”
王庄稼汉看到那身军服,下意识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士兵二话不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况,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孩子的嘴,和著水餵了下去。
“这是退烧的药,先吃下去稳住。”士兵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王庄稼汉,“这里面是驱寒的草药,等到了前面的补给点,找个地方熬了给他喝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庄稼汉捧著那包草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军爷……这……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侯爷说了,你们都是他的子民,给自家人看病,哪有收钱的道理。”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
王庄a汉愣愣地看著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儿子,眼眶一热,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噗通”一声,朝著士兵离去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著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