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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燕王到来

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一只乌鸦从低空掠过,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

下方,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流,正朝著广阳的方向,缓慢而压抑地移动著。

燕王赵明哲骑在马上,脸色比这天色还要阴沉。

连日的急行军,让这支军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捲起一路烟尘。

“王爷!孙宇將军急报!”

亲卫验明身份后,將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恭敬地呈了上来。

赵明哲接过,一把捏碎了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万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纸卷,被他瞬间攥成了一团废纸。

该死的李万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赶到,除渔阳郡城外,最重要的两座城池之一,广阳,不仅丟了,还被搬空了!

坚壁清野!

好一个坚壁清野!

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浇上了一盆热油。

后方的赵成空和张守仁,如同两条疯狗,死死地咬著他的尾巴不放。

虽然有留下的兵马依託城池,节节抵抗,但他的处境已经越来越糟。

大军的士气,在不断的撤退和追击中,日渐低落。

最要命的是,他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下渔阳,靠著渔阳郡的储备,休整大军,再与李万年决一死战。

可现在,別说渔阳了,就连广阳这块马上就要被送到嘴边的肉,都被人连骨头带汤给刮乾净了!

“王爷……”

身边的谋士张知非,看著他那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明哲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图。

广阳被搬空了,那永平呢?

以李万年的性格,永平……恐怕也凶多吉少。

只是。

他心中终究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希望李万年没来得及对永平动手。

……

孙宇率领的骑兵,终於在日夜兼程后,抵达了永平城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守將吴勇的笑脸,也不是官吏的迎接。

而是一座大门洞开,死寂无声的空城。

城墙之上,一具乾瘪的尸体,被高高掛在旗杆上,隨著寒风,来回摇晃。

孙宇认得那身盔甲。

是吴勇。

他带著手下,小心翼翼地进入城中。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不,比他预想的还要惨。

城中,空无一人。

所有的府库、粮仓,被搬得比狗舔的都乾净。

甚至,就连许多大户人家的地窖里,连一片咸菜叶子都没剩下。

水井里,塞满了石头。

这特么的,清理的真乾净啊。

孙宇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派人,將这绝望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中军。

当赵明哲接到孙宇从永平送来的第二封急报时,他正率领大军,即將抵达广阳。

看著信上描述的一切,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狠狠一剑,劈在身旁的一颗枯树上!

“咔嚓!”

枯树应声而断。

“李万年!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

当夜,广阳县,县衙大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明哲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下方,一眾谋士和將领,尽皆垂首,不敢言语。

“都哑巴了?”

赵明哲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平日里,一个个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对著赵明哲躬身一拜。

“王爷,事已至此,我军粮草不济,后有追兵,前有坚城。”

“臣以为,唯有行险一搏,集结全部兵力,强攻渔阳!”

“只要能拿下渔阳,我军便能获得喘息之机,否则,在这三方围剿之下,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谋士,却突然站了出来。

“王爷,臣有不同看法!”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谋士刘希。

此人一向以剑走偏锋,计策阴狠著称。

“刘先生有何高见?”赵明哲问道。

刘希上前一步,眼中闪烁著疯狂。

“强攻渔阳,乃是下下之策!李万年既然敢坚壁清野,必然在渔阳城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军疲惫之师,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依你之见呢?”

“向北!”

刘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向北方蛮子求援!”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譁然!

“荒唐!”

张知非第一个站出来怒斥。

“刘希!你疯了不成!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此乃遗臭万年之举!王爷乃皇室宗亲,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得好!”

另一名將领也站了出来,满脸涨红。

“我等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与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为伍!”

“一群蠢货!”

刘希面对眾人的指责,不退反进,冷笑连连。

“遗臭万年?我等现在已是朝廷钦定的叛逆!还怕多一个勾结外族的罪名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王爷能坐上那个位子,史书怎么写,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至於引狼入室?哼,如今北境防线吃紧,那阿里不哥屡屡叩关,却占不到什么便宜,想必也憋著一股火。”

“我们只要许以重利,告诉他,只要他能打破北境防线,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我们年年岁供!他阿里不哥,会不动心?”

“只要蛮族大军一入关,李万年必將首尾难顾!届时,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最好时机!”

刘希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大帐內的爭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赵明哲。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他心动了。

是的,他心动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他都想抓住。

“王爷!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急切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王妃裴献容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著一丝苍白和决绝。

她对著赵明哲,深深一福。

“王爷,请三思!”

“刘先生此计,无异於饮鴆止渴,与虎谋皮!”

“我等起兵,乃是为了匡扶社稷,是为了这大晏的江山!”

“若引蛮族入关,必將生灵涂炭,整个北方都將化为人间炼狱!”

“届时,王爷就算得了天下,也只会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和一个万世唾骂的骂名啊!”

裴献容的话,字字泣血。

然而,此刻的赵明哲,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他看著自己的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

“你懂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妇人之仁!”

“如今本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还管得了什么万世骂名!”

“本王要是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事皆休!”

裴献容还想再劝,却被赵明哲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来人,送王妃回去休息。”

“王爷!”

“送她回去!”

两名侍女连忙上前,將失魂落魄的裴献容,半扶半架地带出了县衙大堂。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环视著帐下眾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我將令!”

“备笔墨!”

“本王要亲笔修书,致信阿里不哥!”

他顿了顿,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他若是败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的他,什么都能许诺。

不管金银、美女、城池,还是其他东西,他都能给。

只要,能扭转局面,登临皇位。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著一封燕王亲笔写下的信,衝出大营。

马蹄踏碎了夜的寧静,朝著遥远的北方,那片冰冷而嗜血的草原,狂奔而去。

时间迴转。

渔阳城外,尘土飞扬。

两条巨大的人流,如同两条疲惫的巨龙,终於在官道上匯合,缓缓朝著城门蠕动。

左边的一条,是王青山从永平带来的队伍。

队列整齐,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被严格约束后的麻木。

他们不吵不闹,只是沉默地赶路,像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

右边的一条,则是陈平和李二牛从广阳带来的队伍。

这边就要热闹多了,牛车马车挤作一团,百姓们三五成群,虽然脸上也难掩疲惫,但眉眼间却带著几分鲜活气。

队伍里,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乡邻间的閒聊声,此起彼伏,乱中有序。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身边是李二牛和王青山。

李二牛刚一回来,就嚷嚷著要上城楼看看风景,王青山则是例行公事般地陪同。

“头儿,你看,俺带的兵……哦不,俺带的百姓,多有活力!”

李二牛指著右边那条队伍,得意洋洋地邀功。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青山看著自己带来的那支沉默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那支嘈杂的队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方法效率更高,但陈平的方法,確实更得人心。

“二牛,你那边,路上没出什么乱子?”李万年开口问道。

“能有啥乱子!有俺在,谁敢作妖?”

李二牛拍著胸脯,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闹事,让陈平那小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比俺砍人脑袋还快。”

他口中虽然说得轻鬆,但李万年知道,陈平必定是了不少心思。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永平的队伍里。

而此时永平的队伍里,有个正抱著孩子的庄稼汉,正好奇的看著渔阳城。

这人正是王老汉。

此刻,他怀里的孩子气色好了许多,正趴在他的肩头,也跟王老汉一样,好奇地打量著高大的渔阳城墙。

王老汉似乎也感受到了城楼上的注视,他抬起头。

当看到李万年身著的那身与眾不同的服饰时,他愣了一下。

隨即拉著身边的婆娘,朝著城楼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號。

他周围的百姓,那些同样受过北营军医救治,领过热粥的家庭,也纷纷跟著跪了下来。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他们或许不知道城楼上站著的就是李万年,但他们知道,这支军队,是李侯爷的军队,这就够了。

城楼上,李二牛看得目瞪口呆。“头儿,这……这是干啥?”

王青山看著下方那成片跪倒的身影,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动容。

李万年知道,这一跪,是百姓心中最朴素的感激,但他立即朝著手下亲兵吩咐,让百姓们不必如此。

亲兵很快便小跑著下了城墙。

有过了一会。

城门大开,两条人流开始缓缓入城。

郡守周恆早已在城门口候著,他带著一眾郡守府的官吏,忙得满头大汗。

临时营地的搭建,粥棚的安排,物资的清点,每一项都让他焦头烂额。

看著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周恆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五万多张嘴啊!他当了这么多年郡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可当他看到那些北营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引导人流,分发物资,安置老弱时,心中的震撼,又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李万年的这支军队,不只是能打仗,他们做任何事,都带著一种可怕的效率和执行力。

“周郡守,发什么呆呢?”陈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啊?陈……陈校尉。”周恆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只是……只是被侯爷的大手笔给惊著了。”

陈平笑了笑:“那是,別说你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能安稳的带回这么多人。”

傍晚时分,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坐在主位,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孟令等人分列两侧。

“头儿,人都安顿好了。俺啥时候能去干那燕王?”李二牛第一个憋不住,开口问道。

“急什么。”李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鱼还没入网,你著什么急?”

王青山抱拳道:

“侯爷,末將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永平的降卒与我北营主力混编,由孟令暂时统领。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万年看向站在末位的孟令。这个在永平城头斩將夺旗的汉子,此刻站在一眾高级將领之中,显得有些拘谨,但腰杆挺得笔直。

“孟令。”李万年开口。

“末將在!”孟令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永平一战,你打得不错。”李万年放下茶杯,“你的首功我是不会忘记的。”

孟令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激动地道:

“谢侯爷!俺……俺就是想为侯爷多杀几个敌人!”

李二牛在旁边咧嘴一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孟令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种!以后跟著俺,保管你有杀不完的敌人!”

孟令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嘿嘿傻笑。

李万年又看向陈平:

“陈平,这次广阳之事,你处置得很好。”

“是个帅才的料子。”

陈平连忙躬身:“都是侯爷运筹帷幄,属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李万年摆了摆手,

“我之前说任命你为校尉,暂统渔阳降卒。”

“现在,我把这个『暂』字去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北营的正式校尉。”

“那四千降卒,你给我好好练,我要让他们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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