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心中一震,狂喜涌上心头。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陈平,愿为侯爷效死!”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的校尉,步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李万年面前,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报。
“侯爷,燕王主力已於今日午时,抵达广阳城外。”
大堂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拆开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隨后,便见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各位,鱼,入网了。”
---
数日后,渔阳城外。
黑压压的燕王大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压在了地平线上。
八万之眾,旌旗蔽日。
即便连日的奔波让他们显得有些疲惫,但那股庞大的军势,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中军帅旗之下,赵明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远处那座坚固的城池。
渔阳!
他终於到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城內守军的慌乱,也不是百姓的恐慌。
而是一片死寂。城墙之上,北营的“李”字大旗迎风招展,一排排弓弩手枕戈待旦,眼神冷漠地注视著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城墙下,一里之內,空无一物。
但只要是稍有经验的將领都能看出,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下,究竟隱藏著多少杀机。
“王爷,李万年早有准备,此城……怕是不好打。”谋士张知非看著那严整的城防,忧心忡忡。
“不好打,也得打!”
赵明哲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粮草,已经撑不过三天了!
三天之內,如果不能攻破渔阳,他这十万大军,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先锋大將孙宇。“孙宇!”
“末將在!”
“给你一万兵马,一个时辰之內,我要你摸清楚城外的底细!”赵明哲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孙宇领命,立刻点齐兵马,准备发动试探性的攻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万燕王军士卒,组成数个方阵,吶喊著朝著渔阳城衝去。
城楼之上,李二牛看得手都痒了,他抓著城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头儿,让俺下去冲一阵吧!俺保证,一刻钟就把这帮软脚虾给杀个对穿!”
“站好你的岗。”李万年头也不回,目光始终锁定在下方。
王青山站在他身侧,神情冷峻,手中的长弓已经握紧。
“弓箭手准备!”
衝锋的燕王军很快就进入了城外一里的“死亡地带”。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惨叫著掉了下去。他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噗嗤!”
竹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
“有陷阱!”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隱藏在地下的绊马索被触发,锋利的铁蒺藜撒满了地面,一个个偽装巧妙的陷坑,如同张开大嘴的怪兽,不断吞噬著衝锋的士兵。
燕王军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不要乱!绕开走!”带队的將领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绕开陷阱区的时候。
“放!”
王青山冰冷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挤在一起,进退两难的燕王军。
一名正在指挥的燕王军都尉,刚刚喊出半句话,一支羽箭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王青山的箭,专门招呼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军官。
城墙上的李二牛看得直拍大腿:
“射得好!青山,往左边点,那个穿亮银甲的,肯定是个大官!”
王青山没有理他,只是冷静地开弓,射箭。
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燕王军的军官应声倒地。
城下的攻击,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燕王军的士兵,在陷阱和箭雨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士气便已崩溃。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扔下兵器,哭喊著向后逃去,自相践踏,又造成了不少伤亡。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攻击,燕王军在城下,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远方的帅旗下,赵明哲看著这惨败的一幕,气得脸色发紫,握著剑柄的手,指节都已泛白。
“废物!一群废物!”他愤怒地咆哮著。
一旁的孙宇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谋士刘希走了上来,“李万年准备充分,强攻非智取。我军粮草不足,不宜持久。为今之计,只有行险棋了。”
“说!”赵明哲的眼神,如同要吃人。
刘希压低了声音:“夜袭。”
“今夜三更,挑选三千精锐,从城西水门处潜入。我已买通城中一名小吏,他会为我们打开水门柵栏。”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几日,刘希確实在暗中活动,没想到竟真的在城中找到了內应。
“此计……有几成把握?”
“七成!”
刘希自信地说道,
“李万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会在城中有內应!”
“只要我军精锐入城,在城內放火,製造混乱,再打开城门,內外夹击,渔阳必破!”
赵明哲沉吟片刻,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好!”他猛地一拍扶手,“就依你之计!此事,交由孙宇亲自去办!若成功,你二人皆为首功!”
“遵命!”孙宇和刘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疯狂。
夜色,很快降临。
渔阳城外,燕王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白天的惨败,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力气。
城楼上,李二牛打著哈欠,靠在墙垛上。
“他娘的,这帮孙子,白天被打怕了,晚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青山依旧在仔细地擦拭著他的长弓,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越是安静,越可能有鬼。”
郡守府內,李万年正在灯下看著一份情报。
情报的来源,是陈平。
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希如何通过一名潜伏在渔阳的燕王旧部,联繫上了一名负责管理水门的贪財小吏,以及他们全部的夜袭计划。
“头儿,都安排好了。”
陈平站在下方,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那小吏收了钱,也按我们的吩咐,把消息递迴去了。”
“燕王的精锐,此刻估计已经摸到水门外了。”
李万年放下情报。
“告诉孟令,让他带人去水门『迎接』一下。”
“动静,可以搞大一点。”
“是!”陈平领命,转身离去。
大堂內,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跟我玩內应?”
他轻笑一声。
“我锦衣卫虽然才成立不久,可流影的班底也不是吃素的。”
---
夜,深沉如墨。
渔阳城西,靠近护城河的水门处,一片寂静。
孙宇带著三千名精挑细选的燕王军锐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的芦苇丛中。
每个人嘴里都咬著一截木棍,刀刃上缠著黑布,只为在行动中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了一眼天色,三更已至。
“將军,时间到了。”一名副將压低声音提醒道。
孙宇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紧张与兴奋。成败,在此一举!
他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名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悄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像几条游鱼,朝著那黑洞洞的水门游去。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没过多久,水门下方的铁柵栏,便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孙宇心中一阵狂喜,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精锐立刻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水门。
水门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前方传来微弱的火光。一个提著灯笼的小吏,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那里,正是他们的內应。
“將军,您可算来了。”
那小吏颤抖著声音说道,
“快,隨我来,我带你们去军械库,那里守卫最薄弱!”
孙宇没有怀疑,带著人跟著那小吏,迅速穿过幽长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小吏上前,吃力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校场。
孙宇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空地上,空无一人。
但四周的墙壁和屋顶上,却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北营士兵。
他们张弓搭箭,黑洞洞的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全部对准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中计了!”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孙宇的脑海中炸响。
“呦呵,终於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前方的屋顶上传来。
孙宇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扛著一把钢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戏謔的笑容。
正是孟令。
“欢迎来到,鬼门关。”孟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放箭!”
他手中的钢刀,重重向下一挥。
“嗖!嗖!嗖!嗖!”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泼洒而下。
狭小的空间內,根本无处可躲!
“啊——!”
“噗嗤!噗嗤!”
惨叫声和利箭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燕王军的精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孙宇目眥欲裂,他挥舞著长刀,疯狂地格挡著射向自己的箭矢。
“撤!快撤回水门!”
然而,退路,早已被堵死。
当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头时,发现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身后,同样出现了数百名手持刀盾的北营悍卒,彻底封死了他们的生路。
“杀!”
孟令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头猛虎,直接砸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他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片死亡的旋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与此同时,渔阳城头,火光冲天。
李二牛正带著人,將一桶桶的滚油和燃烧的火把,扔向城外。
同时,数千名士兵,在城墙上擂鼓吶喊,製造出惊天动地的声势,仿佛正在经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而在城內,靠近城墙的几处空屋,也被点燃,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燕王大营。
赵明哲一夜未眠,他焦急地在大帐內来回踱步,等待著城內的消息。
当他看到渔阳城內火光冲天,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功了!成功了!”
他一把抓住刘希的肩膀,状若疯狂,
“孙宇成功了!快!传我將令!全军出击!攻城!”
“王爷!”张知非连忙上前劝阻,“火光不明,喊杀声也有些蹊蹺,此时出击,怕是……”
“你给本王闭嘴!”赵明哲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这是本王最后的机会!你敢阻我?!”
“擂鼓!出兵!”
在赵明哲的严令下,疲惫不堪的燕王大军,被军官们用刀剑驱赶著,再次朝著渔阳城,发起了亡命的衝锋。
他们以为城內已乱,守军自顾不暇。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比白天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擂木、以及燃烧的火油。
城墙,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血肉磨坊。
而另一边,那场发生在城內的“夜袭”,也已接近尾声。
三千燕王军精锐,全军覆没。
孙宇浑身浴血,身上插著三支羽箭,被几名北营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孟令走到他面前,用刀挑起他的下巴。
“服不服?”
孙宇惨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
“杀你?太便宜你了。”孟令摇了摇头,“就先留著你吧,万一能有点用呢。”
天色,渐渐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渔阳城下时,一夜的喧囂,终于归於平静。
赵明哲呆呆地看著城下那尸积如山的惨状,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帅位上。
败了。
败了啊。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他寄予厚望的夜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李万年不仅將他耍得团团转,还借著他的手,消耗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兵力。
大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士兵们看著渔阳城墙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就在赵明哲心如死灰之际。
渔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支队伍,从城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不是大將,而是一排伙夫,他们推著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煮著香喷喷的肉粥。
在无数燕王军士兵飢饿的注视下,伙夫们在城外支起了锅灶,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米饭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飘向了燕王大营。
城墙上,陈平带著一群人站立著,每个人都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喇叭形状的东西。
陈平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大声喊道:
“对面的兄弟们,饿了吧!馋了吧!”
“我们侯爷说了,大家都是大晏子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放下武器,过来投降!热腾腾的肉粥管够!”
“要是继续跟著燕王这个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看看你们的王爷,他除了让你们来送死,还能给你们什么?”
等他喊完,他身旁的一群人重复著他的话,齐声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