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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制衡与爭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

“陈平。”

“属下在。”陈平躬身道。

“你留在渔阳,负责收尾。”

“將剩下的百姓和四万降卒整合,作为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必须出发。”

陈平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属下遵命!定不负侯爷所託!”

李万年看著三人,语气沉重了几分:“此次迁徙,路途遥远,人多事杂,必然会遇到各种困难。”

“我只有一点要求,尽你们最大的努力,保证所有百姓,活著到达沧州。”

“我等(俺),定不辱使命!”三人齐声喝道,声震屋瓦。

李万年安排完军中要务,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负责文书记录的渔阳郡守周恆。

周恆见李万年看来,连忙放下笔,躬身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周郡守,你本是朝廷命官,如今叛乱已平,本侯要带兵返回沧州,你是打算隨我同去,还是留守渔阳,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李万年问道。

这个问题,让周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刻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愿追隨侯爷!侯爷去哪,下官便去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开什么玩笑?留守渔阳?

燕王大军刚走,李万年的大军又要撤离,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权力真空地带。

到时候要是赵成空真的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自己这个对李万年有过“献城”之功,还被李万年夸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他已经亲眼见识了李万年的手段和气魄。

他坚信,跟著李万年,远比守著一个破败的渔阳郡要有前途得多。

李万年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既然你愿追隨,本侯自然欢迎。”

“不过,在走之前,你还有一件要事去办。”

“请侯爷吩咐!”

“渔阳郡內,那些曾暗中资助过燕王的士绅大户,名册你那里应该有吧?”李万年问道。

周恆心中一颤,立刻答道:“有!下官一直都记录在案!”

“很好。”

李万年点头,

“你现在就带人,拿著我的手令,去把这些家族的所有车马、骡子,以及家中储藏的粮食,全部『借』来。”

“告诉他们,本侯大军开拔,需要徵用,这也是为他们的过错买单。”

“若有不从者……”李万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看著办。”

周恆的额头渗出细汗,他听懂了李万年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对渔阳郡的士绅,进行一次彻底的“压榨”。

还是个让这些士绅连告御状都不敢告的“压榨”。

虽然此举会彻底的得罪整个渔阳的士绅,会將自己彻底的绑在李万年的船上。

但他现在肯定已经被那些人贴上李万年的標籤了,还不如一干到底。

更何况,这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机会。

“下官明白!”周恆重重点头,“保证办妥此事!”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周恆领命,匆匆退下。

大堂內,只剩下李万年和几位核心將领。

李二牛看著周恆离去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道:

“侯爷,您还真信这傢伙啊?俺看他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好人。”

“用人,看的不是他像不像好人,而是他有没有用,好不好用。”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周恆这种人,贪生怕死,又有点小聪明,但偏偏又被动的绑在了我们这里,让他去办这种得罪人的脏活,最合適不过。”

“他为了向我表忠心,为了在新地方能有个立足之地,不仅不会有什么手软的,反而会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加不留情面。”

王青山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他去徵集,名义上还是渔阳郡守的官方行为,放在一些人的眼里,性质也不一样。”

李二牛挠了挠头,总算有些明白了。

李万年看著李二牛那副憨直的模样,只是笑了笑,並未再多做解释。

有些道理,说再多遍,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一遍。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先行退下准备。

“侯爷,我(俺)们这就去安排!”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轰然应诺,抱拳行礼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堂。

很快,原本热闹的大堂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迁徙之事,千头万绪,远比一场大战要复杂得多。

十几万人的衣食住行,还有沿途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每一样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他必须做。

正如他刚才所说,渔阳,离京城太近了。

这里虽不是天子脚下,但勉强算得上是朝堂袞袞诸公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发展壮大,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打压。

唯有回到燕地,回到那个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又被他以平叛之功名正言顺拿下的地方,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大展宏图。

將燕地七郡,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到那时,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即將到来的风雨。

……

周恆走出郡守府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份盖著关內侯大印的手令,只觉得重若千斤。

李万年让他去“借”车马粮草,话说的客气,但那句“若有不从者,你看著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气。

周恆很清楚,这是李万年给他的投名状。

办好了,他就是自己人,到了沧州,前途无量。

办不好,或者说,办得不够“好”……

那他这个郡守所展现出来的价值,就要在侯爷心里,也在侯爷那些手下的心里,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来人!”

周恆深吸一口气,对著府外的家丁和亲信厉声喝道。

“召集郡衙所有差役,隨我……去城中各家大户府上,徵集军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决绝。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半个时辰后,渔阳城內最大的士绅,赵员外府邸门前。

周恆一身官服,面沉如水,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刀枪的郡衙差役。

府门紧闭,门口的家丁看到这阵仗,嚇得腿都软了。

“去,告诉你们家主,渔阳郡守周恆,奉关內侯军令,前来徵调车马粮草,让他速速开门!”

周恆对著家丁喝道。

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府內。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赵员外。

“周大人,您这是……这是何意啊?”

赵员外脸上挤出笑容,对著周恆拱了拱手,眼神却瞟向周恆身后的差役,带著几分警惕。

周恆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手令,高高举起。

“赵员外,看清楚了,这可是关內侯的手令!”

“侯爷大军即將开拔,军中车马粮草不足,特命本官向城中各家徵调!以助军用!”

“这也是给你们一个为自己赎罪的机会,毕竟当初燕王在时,你们可没少孝敬。”

赵员外看到那方鲜红的关內侯大印,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几句:“周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朝廷徵调,也得有兵部的文书……”

“规矩?”

周恆发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赵员外,你跟我谈规矩?”

“你暗中送给燕王三千石粮食,五百套铁甲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现在侯爷只是借你的车马粮草,你就觉得不合规矩了?”

赵员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周恆居然连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

“你什么你!”

周恆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马粮草,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痛快点,打开你家粮仓和马厩,让我的人进去清点。”

“或许侯爷念你配合,还能让你安安稳稳地留在渔阳。”

“若是敢说一个『不』字……”

周恆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石家庄的石满仓,河间郡的王振,沧州城的孙德胜,他们的下场,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赵员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一个个名字,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除去石满仓外,那些可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如今坟头的草都多高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周恆,会立刻下令让身后的差役衝进来,將他赵家夷为平地。

“我……我交!我交!”

赵员外彻底没了脾气,连连点头哈腰。

“快!快打开中门,打开粮仓!让大人们进去清点!”

他衝著身后的家丁怒吼道。

周恆看著赵员外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

“进去!仔细清点,一粒米,一根马毛,都不能落下!”

“是!”

上百名差役如狼似虎地衝进了赵府。

有了赵员外这个榜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格外顺利。

周恆带著人,挨家挨户地“拜访”。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大户,在关內侯的军令和血淋淋的前车之鑑面前,一个个都乖得像绵羊。

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家的粮仓被搬空,马厩里的骡马被牵走。

不到一天的时间,周恆就为李万年的大军徵集到了二十五万石的粮草,以及上千辆马车和近三千头骡马。

当周恆將厚厚的清册交到李万年手上时,李万年只是隨意地翻了翻。

“办得不错。”

他看著周恆,淡淡地说道。

周恆听到这句夸奖,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连忙跪倒在地。

“为侯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起来吧。”

李万年抬了抬手,“到了沧州,你便在赵德才手下,任个通判,先熟悉一下沧州的政务。”

周恆闻言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去沧州下面的郡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官。

没想到李万年李侯爷居然肯如此重用他,让他当通判。

“谢侯爷!谢侯爷!下官定为侯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周恆激动地连连叩首。

李万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周恆这条命,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缺人。

尤其是有文化、有经验,又有一定能力的人。

周恆虽然过往表现不堪,但比赵德才要好上太多。

但不管是对赵德才,还是对周恆,他的態度就是,只要你以前没做太过火的事,以后能在我治下安心当差,不会干些出格的事,那就不会得到排斥和轻视。

……

翌日,天色未亮。

渔阳城外,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整装待发。

王青山一身戎装,跨坐於战马之上,面容肃穆。

他的身后,是五千名陷阵营的老兵,以及一万名经过初步整训的新兵。

他们是此次大迁徙的先锋,负责为后续的主力部队开路。

“侯爷!”

王青山看到李万年走上城楼,立刻抱拳行礼。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军容严整的队伍,沉声道:“王青山,记住你的任务。”

“联通沧州,沿途铺路,设立补给点,確保大军后路无忧。”

“末將明白!”王青山的声音鏗鏘有力。

“出发!”

李万年大手一挥。

“咚!咚!咚!”

战鼓声轰然响起,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青山猛地一拉韁绳,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一万五千人的先锋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地向著沧州的方向而去。

先锋军出发后,又过了三个时辰。

李二牛也率领著中军主力,护送著第一批三万名百姓,踏上了征程。

队伍绵延数里,车马轆轆,人声鼎沸。

三万名百姓,携家带口,推著装满家当的板车,脸上带著对未知的忐忑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的身边,是三万名刚刚投降的燕王降卒。

这些降卒被缴了械,混编在队伍之中,由北营的士兵看管著。

他们大多面色麻木,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李二牛骑著高头大马,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凶悍的气势,让那些降卒不敢有丝毫异动。

“都给俺老实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队伍上空迴荡。

“侯爷心善,给你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谁要是敢在路上给俺耍样,別怪俺的刀不认人!”

一名降卒因为走得慢了些,被身后的板车撞了一下,回头便想骂骂咧咧。

旁边的一名北营士兵见状,直接上前一步,冰冷的刀鞘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想死吗?”

那名降卒被这一敲,顿时清醒过来,看著士兵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嚇得一个哆嗦。

连忙低头道歉,快步跟上了队伍。

整个迁徙队伍虽然庞大,但在北营军的严密组织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静静地看著远去的长龙,直到队伍的尾巴消失在地平线上。

“侯爷,我们真的要放弃这里吗?”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看著空旷了不少的城池,忍不住问道。

这渔阳城,毕竟是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

“不是放弃,是取捨。”

李万年转过身,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一个孤悬在外的拳头,再硬,也容易被人从手腕处斩断。”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拳头收回来,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打出去的时候,才能一击致命。”

陈平点了点头,他並非不懂,只是实在有些捨不得。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万年看著他,“三天时间,整合剩下的人,然后跟上来。”

“是,侯爷!”

陈平重重抱拳。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慈安宫內,气氛凝重。

太后坐在凤座之上,面色不虞。

下方,羽林卫大將军赵成空一身尘灰,鎧甲上还带著未曾拭去的血跡,正跪在地上,向太后稟报著平叛的“细节”。

“……微臣率京营將士,与张守仁將军的北境军,连番血战,將燕王赵明哲主力死死拖在京城之外,使其进退维谷,粮草断绝。”

赵成空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疲惫,显得格外真诚。

“幸得李万年將军奇兵突出,从后方断了燕王归路,这才毕其功於一役,彻底平定了叛乱。”

他先是將自己的功劳摆在了前面,又顺带著提了一句李万年。

听起来,似乎是在为李万年请功。

一旁的御史大夫李子扬和兵部尚书江泰,都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太后听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赵將军辛苦了,此战,你当居首功。”

“为陛下分忧,为太后分忧,是微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赵成空谦卑地说道,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微臣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何事?”

赵成空抬起头,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李將军……勇冠三军,实乃我大晏的擎天玉柱。”

“只是,一朝得势,锐气太盛,行事……有些霸道了。”

“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霸道了?”

赵成空“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燕王兵败后,留下了近七万降卒。”

“微臣与张將军本想替李將军分摊一些,毕竟看管如此多的降卒,耗费巨大,也容易生乱。”

“可李將军却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声称那些降卒是他打下来的,便是他的兵,谁也別想带走一个。”

“嗯……?”太后闻言,神色微变。

一旁的兵部尚书江泰立刻站了出来,冷哼一声。

“这李万年,真是好大的口气!”

“打了胜仗,便不將朝廷放在眼里了吗?”

“这七万降卒,乃是叛军,理应由朝廷处置,他一个边关將领,有何权力私自收编?”

赵成空连忙“辩解”道:

“江大人息怒,李將军或许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並无他意,毕竟李將军此战功劳也不小,总归是有些傲气的。”

他这番话,名为辩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坐实了李万年“骄傲霸道”的形象。

“哼!傲气?我看是反意!”江泰怒道。

太后没有理会江泰,而是看向赵成空,继续问道:“还有呢?”

赵成空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便是那反王之妻,裴献容。”

“按律,此等叛逆家眷,理应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发落。”

“微臣派人询问,李將军却说,那裴氏已被其帐下谋士劫走,不知所踪。”

“可微臣的人却打探到,李將军在大败燕王之后,曾独自带一队亲兵离营好几日,回来之后,便再无人见过那裴氏。”

“此事……疑点重重啊,太后。”

赵成空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微臣只是担心,李將军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若是行差踏错,恐成第二个燕王啊!”

“届时,我大晏江山,危矣!”

他的声音,充满了“忠诚”与“忧虑”。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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