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必杀的决意
横滨地標大厦,六十三层。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焦糊的织物气味,以及奇怪的刺鼻的化学品的气味。
原本作为酒店公共休息区、理应宽明亮、透著奢华冷感的大厅,此刻已沦为一片狰狞的废墟。
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精致的装饰墙板坍塌、扭曲,裸露出发黑的內部结构和断裂的电线,水晶吊灯的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后吐出的骸骨,散落一地。
单侧透明的幕墙消失不见,高空中的冷风从窗外灌入,带著一股刺人的寒意。
佐藤美和子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和几乎要將颅骨劈开的钝痛中,艰难地恢復了一丝意识。
她的思维一片混沌,注意力很难在此刻集中。
爆炸的衝击波中,她有些轻微的脑震盪。
各种乱七八糟的疑问,浮起又落下,却无法在她的脑海中激起哪怕一丝迴响。
只有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带著痛楚的哀鸣,从乾涩灼痛的喉咙里挤出来。
她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不属於自己。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拼接:无止境的楼梯,沉重的喘息,那个只闻其声的麻生悠————然后,一个背影。
那个叫麻生悠的男人,在这个大厅里,停下了。
不是她追上了他。
是他————主动停下了脚步。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映出天花板上狰狞的裂痕和摇摇欲坠的灯具残骸。
她努力的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黑翳和眩晕,用颤抖的、布满细小擦伤和灰尘的双手,撑住身下布满了碎块和尘土的地面,一点一点,將自己如同散了架的上半身,艰难地抬离地面。
耳朵里的嗡鸣稍微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隱约的消防警报声,以及自己粗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喘息。
她想起来了,停下的麻生悠转过身,面对著自己。他说了话,声音嘶哑,语速很快,內容却像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好像举起了枪?不,好像是没有。
她只记得自己死死瞪著那个人的背影,试图用目光將他钉在原地。
然后呢?
然后————最后一个画面,如同被烙铁烫在视网膜上,骤然清晰—
那个一直背对著她、如同阴影般难以捕捉的男人,在某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骤然爆发的危机感驱使下,非但没有藉机拉开距离,反而猛地朝著她————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带著一股决绝的、近乎野蛮的力量。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生疼无比,预想中的疼痛尚未完全传开,视野便被一片吞没一切的、狂暴炽烈的赤色占据,然后是轰鸣,轰鸣之后是彻底的嗡鸣和安静。
然后,就是现在。
麻生悠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脑海中的混沌。
佐藤美和子艰难的仰起头头,忍受著大脑的晕眩,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狼藉。
没有人,只有废墟。
“呃————”她再次试图用力,这一次,她咬著牙,用左臂死死抵住身旁的墙壁,发力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腿有点僵硬,木然。
她喘息著,低下头。
套裙满是灰尘,已经被染上了深红色,右腿外侧是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创伤。
鲜血正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匯聚成细小的溪流,沿著她的小腿蜿蜒而下,在她身下的尘埃和碎屑中,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出血量不小。
佐藤美和子的心沉了沉,作为刑警,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清晰的认知。
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些,甚至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她死死扒著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墙体破损的漆皮里。
“————麻生————悠.......”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著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著血沫和灰尘的味道。
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带著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麻生悠!回答我i
”
回应她的,只有穿过破碎玻璃窗的、呼啸而过的冷风,捲起地上一片焦黑的纸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人回应。
她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画面。
麻生悠不是在袭击自己,而是在救自己。
他似乎预感到了爆炸的发生。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不断下沉,支撑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墙壁,身体一点点下滑,最终无力地跌坐回满是碎石的地面。
右腿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扯,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现在————”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嘶哑,带著明显的虚弱和气音。
佐藤美和子浑身一颤,几乎要再次跳起来,但身体的剧痛限制了她想要起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