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好一会儿擦了眼泪,重新坐好,这才把昨日沈重山和林氏给她补聘礼和见面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踏实。
虞禾听完,眼眶又红了一圈,可这回是高兴的。
她已经不是当年虞家村那个只知道埋头做绣活的妇人了。
韩震把家业全交到她手里,庄子上的收成、铺面的帐目、府里的人情往来,她一桩一桩地学著打理。
从前当绣娘的时候,她也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太太念叨家里的长短。
大宅院里那些门道,她不是一点不懂。
她一直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出身。
冲喜进门本就低人一头,婆家若是不认,往后的路步步都是陡坡。
上次去沈府,沈家老太太虽然没给什么好脸色,但林氏那个婆婆倒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她回来跟韩震说过,韩震说林氏出身定国公府,教养自然是不差的。
现在连沈重山这个公公也摆出了態度。
这是认了,实实在在地认了。
虞禾拉著谢悠然的手,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说完了高兴的事,谢悠然便提起了这次回来的正事。
大年初一的宫宴。
虞禾是四品誥命,那一日一定要进宫的。
规矩多、礼仪繁,她本来是打算让董嬤嬤过来给虞禾集中教导几天,可现在知道虞禾有了身孕,她心里又喜又忧。
“娘。”她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谢敬彦如今已经升到五品了。今年宫宴,他应该也会带著陈氏和两个女儿去。到时候——很大可能会遇上。”
她看著虞禾的肚子,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虞禾听懂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呢。”她的语气比谢悠然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你爹的事,在娘这儿早就翻篇了。”
“你不用替娘担心。”虞禾看著女儿,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娘在虞家村的时候,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身子骨没那么娇贵。
在宫里,他和陈氏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你以为陈氏不怕?一旦让人掀开那层遮羞布,难看的是他谢敬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悠然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怎么也看不够的宝贝。
“他让你去冲喜,是他不配当爹。”虞禾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能把日子过好,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命好,不是他给的。
你做了沈家的少夫人,往后在外头见了他,该行礼行礼,该叫人叫人,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做女儿的不能对父亲不孝,但娘是他的前妻,娘不用顾忌这个。”
谢悠然怔怔地看著她娘。
虞禾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眼含热泪。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她娘比从前更厉害了。
在虞家村那些年,她娘把苦水全咽进肚子里,把她和哥哥护在身后,一个人默默地扛著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