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行了礼,把手里的户籍呈上去,把审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恪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那张户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搁在手边的桌案上。
“审不出来?”他的声音不大。
“回相爷,那丫头嘴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是从小被云袖带大,主僕情深,不忍主子被扔到乱葬岗,这才偷了户籍出府收尸。”
二管事顿了顿,“户籍是从前经给雷烈办的,小的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张恪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昨天派去盯著张峰的人早就稟报过了,昨夜张峰没有出过府,雷烈以前的那群手下也都没有异动。
张峰乾乾净净的,像是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係。
朵儿是从群芳院出去的,户籍是雷烈的,云袖刚死,她就偷了户籍出府收尸。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的巧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张恪端起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峰儿如今也十六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小丫头从小伺候他长大,知根知底的,若他收了,就送他屋里做个通房。”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若是不要……”
话没有说完。二管事已经懂了。
若是不要,那就是没有用了。
一个没有用又知道太多的人,留著做什么?
直接打死,扔到乱葬岗。
二管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张峰院子里的时候,张峰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书。
来传话的是二管事手下的小廝,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把话递了进来。
“相爷说了,朵儿那丫头忠心,知根知底的,少爷如今也大了,屋里该添个人了。若是少爷中意,就收了做通房。若是不中意——”
小廝没有往下说。
张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老狐狸。又来这一套。
用女人做锁链,用孩子做枷锁,他父亲的手段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可偏偏每一次都管用。
他不想要。也不想走他生父的路。
可他不要,朵儿就得死。
他不要,在父亲眼里就是“不听话”。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父亲是不会用的。
张峰沉默了片刻。
“去回了二管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说人我收了。”
小廝领了命,快步去了。
朵儿被两个婆子架著,半拖半抬地送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厢房,后背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粗布衣裳底下透出淡淡的药味。
大夫来过了,开了几副药,说是內伤外伤一起养,养个把月就好了。
送她回来的婆子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对朵儿说:“恭喜姑娘了,峰少爷要了您,往后就是峰少爷的通房了。”
朵儿趴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活下来了。
她马上要活成这群芳院里的女人,成为牵制峰少爷的那根线。
可她心里清楚他的狠厉,她拴不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