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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风暴眼

霍格沃茨从未如此寂静。

不是和平的寂静——那是城堡在深夜、在积雪覆盖下、在学生熟睡时才会有的呼吸般的静謐。此刻的寂静是绷紧的弓弦,是刀刃出鞘前的那一瞬,是千万颗心臟同时屏住呼吸时產生的、近乎真空的压迫感。

哈利·波特从隱形衣下望向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天花板。

星空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穹顶上缓缓旋转,不是真实的天象,是古老魔法的投影,与霍格沃茨大礼堂的穹顶同源。

拉文克劳的智慧——卡德摩斯·佩弗利尔的直系后裔,死亡圣器的线索之一,他母亲生前曾短暂停留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这间空荡的圆形房间,和墙边那位戴著古老头饰的灰色大理石雕像。

还有地上那个刚刚被击昏的女人。

阿莱克托·卡罗瘫倒在鹰状门环旁,四肢扭曲,魔杖滚落在三步之外。

她的脸在昏迷中依然保持著某种扭曲的狰狞,像毒蛇死后僵硬的獠牙。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他刚才施的是无声咒,不需要念出那个名字,但大脑里清晰地刻著每一个音节:

昏昏倒地。

第一次对活人用攻击性咒语,没有犹豫。

因为她是卡罗兄妹之一,因为她在这个深夜独自蹲守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黑魔王知道哈利会来这里找冠冕,所以提前布下了陷阱。

如果不是卢娜的银色水獭及时示警……

“哈利。”卢娜的声音从隱形衣下传来,轻得像梦囈,“有人来了。”

脚步声。

沉重,愤怒,伴隨著低沉的咒骂。

阿米库斯·卡罗撞开门衝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昏迷的妹妹。

他的脸——那张与阿莱克托惊人相似、同样刻薄残忍的脸——在瞬间扭曲成一种近乎滑稽的震惊。然后他看到哈利。

“你——”

没有更多语言。

阿米库斯扑向哈利,魔杖尖端迸射出绿光。

哈利翻滚躲开,咒语击碎了身后的书架,羊皮纸碎片如雪花般飞散。

他试图还击,但阿米库斯像发了狂的野兽,接连不断的恶咒如暴雨倾泻。

“波特!哈——利——波——特!”阿米库斯的声音撕裂成尖锐的嘶鸣,“黑魔王会奖励我!亲手抓到救世主的荣耀——”

第二道绿光擦过哈利左臂,校袍烧焦的气味刺痛鼻腔。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米勒娃·麦格站在门口。

她的魔杖已经举起,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燃烧著冰冷的怒火。

阿米库斯转身,看到她,然后——他笑了。

“麦格教授,”他拖长声音,像品尝某种美味的毒药,“正好。看看你的好学生,半夜潜入女生宿舍,袭击教授——”

“袭击教授?”麦格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钢刃,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阿莱克托·卡罗在宵禁后非法蹲守学生公共休息室,意图绑架或杀害霍格沃茨学生。我从这个房间外经过时听到战斗的声音,进来时看到你正在用不可饶恕咒攻击未成年巫师。”

她向前一步,魔杖稳定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你口中的『袭击教授』,在我看来,是正当防卫。”

阿米库斯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麦格没有给他机会。

“哈利,”她说,眼睛没有离开阿米库斯,“到我身后来。”

哈利站到麦格身侧。

那一刻,他想起一年级时,同样是这个严苛得近乎冷酷的女人,在全校师生面前宣布“波特先生不需要遵守没有正常体育活动的学生宵禁”——因为她相信他,相信他说出巨怪入侵不是谎言,相信他没有擅自夜游。

这么多年了。

她一直在。

阿米库斯发出粗重的喘息,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

他看看麦格,又看看哈利,然后——

他朝麦格脚下啐了一口唾沫。

“ filthy half-blood——”他嘶声说,口水溅在石板上,在魔法火炬下闪著羞辱的光,“你以为你还是校长?邓布利多死了,斯內普才是校长,你算什么东西——”

“petrificus totalus.”

哈利的魔杖几乎在同一时刻举起。

全身束缚咒精准击中阿米库斯的胸口,他像一尊石像般直挺挺后仰,砸在地上,与他的妹妹並排躺在一起。

沉默。

麦格低头看著地上两个被制服的卡罗兄妹,然后转头看向哈利。

她的表情没有感激,没有讚扬,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神情。

“波特先生,”她说,“我需要你解释。”

哈利深吸一口气。

他感到隱形衣下的卢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是恐惧,是支持。

“伏地魔马上就会到,”他说,声音比他想像的更平静,“他以为我知道邓布利多留给他的某样东西的下落。他派卡罗兄妹在这里守候,等著抓住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留了什么给我。但我有任务必须完成。我必须找到一个魂器——伏地魔灵魂的一部分。它就在城堡里,我必须赶在他抵达之前摧毁它。”

麦格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像霍格沃茨城堡的城墙,古老、坚定、在千年风雨中未曾动摇。

“魂器,”她重复,声音很轻,“邓布利多告诉过你。”

“是的。”

“而你要继续完成他交给你的任务。”

“是的。”

沉默。漫长的三秒。

然后麦格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某种比千言万语更深的理解。

她没有问更多。

没有质疑。

她只是说:

“那就去。”

她转身,魔杖指向地上的卡罗兄妹。

银色的魔法绳索从杖尖涌出,將他们像包裹礼物般层层捆缚。

“阿不思·邓布利多选你做这件事,”她背对著哈利说,“那我便相信他有他的理由。但记住,波特先生——”

她转身,直视哈利的眼睛。

“你不是孤军奋战。霍格沃茨还站著,霍格沃茨就会战斗。”

… …

走廊里开始有学生探出头来,被惊醒的、惶惑不安的面孔像幽灵般浮动在门缝后。

远处传来爆炸声——城堡外围的防护咒正在被攻击。

伏地魔要来了。

麦格的脚步在走廊上敲击出钢铁般的节奏。

她走在最前面,长袍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弧线,哈利紧跟著她,隱形衣下的卢娜拉著他的袍角。

他们穿越旋转楼梯、穿越移动的鎧甲、穿越那些在魔法火炬下忽明忽暗的画像——画中的人物们停止了日常的閒逛和爭吵,有些人惊恐地缩进画框边缘,有些人则默默抽出画笔间的长剑。

“召集所有院长,”麦格对一张空画框说,那里通常坐著一位戴尖帽的老巫师,此刻只剩下寂静,“到石墩出口集合。立刻。”

她推开一扇门。

走廊尽头,月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色的河。

一个人站在那道光里。

黑色长袍,黑色头髮,没有表情的面孔像石雕般静止。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手垂在身侧,魔杖没有举起,但他站在那里,像一道无法绕过的屏障。

麦格停住脚步。

哈利也停住了。

他感到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臟,又猛然泵回指尖。

隱形衣下,卢娜的呼吸变得急促。

斯內普看著他们。

不,不是“他们”——他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麦格身后某个无形的点上。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麦格教授,”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黑曜石,“这个时候在走廊走动,不合宵禁规定。”

“宵禁,”麦格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斯內普教授——校长——你认为现在的霍格沃茨还需要宵禁?”

斯內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越过麦格,落在那个他看不见、但知道他存在的人身上。

然后哈利动了。

他从隱形衣下衝出来,魔杖直指斯內普的心臟。

卢娜来不及拉住他,麦格来不及阻止他。

四月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伤疤在额头跳动,绿眼睛里有失去一切的恨意。

“是你——”

他的声音撕裂寂静,像火车的汽笛刺破站台的清晨。

“——杀了邓布利多!”

咒语从他杖尖迸射而出,不是缴械咒,不是束缚咒,是纯粹的、未经加工的攻击——粉碎咒、切割咒、昏迷咒,一个接一个,像开闸的洪水。

斯內普没有还击。

他闪避,侧身,后退,黑袍在月光下翻飞如受伤的渡鸦。

魔杖在他手中,但只用来防御——铁甲咒在他身前碎裂又重塑,一层接一层,像无形的盾牌承受著暴雨般的打击。

哈利的咒语击碎了身后的窗户,玻璃碎片像钻石雨般坠落。

月光更盛了,从破碎的窗格涌入,照亮斯內普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哈利看到了他的眼睛。

黑眼睛,深不见底,像霍格沃茨地下千尺的黑湖水——那里有什么在沉没,有什么在竭力浮出水面。

“他相信你!”哈利嘶声喊道,咒语从他杖尖喷涌而出,击碎了斯內普身后的石像,“邓布利多相信你!康瑞教授也相信你!他们——他——”

他说不下去了。

斯內普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我知道。”

哈利愣住了。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成一道无法跨越的河。

斯內普站在那一边,魔杖垂落身侧,黑袍上有几道被咒语撕裂的伤痕,隱约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他刚才可以还击。

无数次机会,无数次可以——但他没有。

“你……”哈利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这样就能——”

他没有说完。

斯內普动了——不是攻击,是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住破碎的窗欞。

月光从他身后涌来,在他漆黑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寒芒。

“黑魔王马上到,”斯內普说,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你们要继续留在这里战斗,就贏。”

然后他向后仰去。

黑袍展开如受伤渡鸦的翅膀,黑髮在月光下像逆流而上的河。

他坠入破碎的窗格,坠入四月的夜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

坠落。

哈利衝到窗前。

斯內普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缩小,然后——没有落地声。

没有撞击。

他只是消失在城堡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黑夜。

“他逃了,”麦格的声音在哈利身后响起,冷静如诊断报告,“破窗逃走。没有反击。”

她的声音里有某种疑问,某种她自己尚未梳理清楚的、困惑的怀疑。

哈利没有回答。

他趴在窗台上,看著下方那片吞噬了斯內普的黑暗,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他杀了他吗?

不,斯內普还活著,他感觉到了——他的魔咒没有命中要害,斯內普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有能力在落地前幻影移形……

但他逃了。

为什么?

… …

霍格沃茨。

地窖深处。

壁炉中的火焰突然剧烈跳动,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阴影从墙角涌出,凝聚,然后撕裂——

西弗勒斯·斯內普从阴影中跌出。

他的黑袍被咒语撕裂多处,左臂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是坠落时被窗欞碎片划破的。

他踉蹌了两步,扶住办公桌边缘才没有摔倒。

“西弗勒斯。”

声音从黑暗角落传来,平静,但带著压抑的震颤。

泽尔克斯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著战斗装束,不是霍格沃茨教授的长袍,是纯黑的圣徒服饰,领口银色螺纹在壁炉火光下若隱若现。

他手里还握著通讯盒,显然正在与某人通话。

斯內普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相遇。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几乎碎裂的神情——恐惧,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攻击你,”泽尔克斯说,不是问句,“当著全校的面。”

“他以为我杀了邓布利多,”斯內普说,声音沙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你我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他走向斯內普,魔杖从袖中滑出,杖尖亮起治癒魔法的柔和光芒。

“不用,”斯內普避开,“没有致命伤。”

“左手在流血。”

“皮肉伤。”

“黑袍破了七处,”泽尔克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有三道切割咒擦过肋骨,一道粉碎咒擦过右肩。你如果再慢半秒,他会打穿你的心臟。”

斯內普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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