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他说,“他是哈利·波特。”
泽尔克斯的手指悬停在斯內普左臂伤口的正上方,治癒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银色丝线,开始缝合撕裂的皮肤。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你赌不起。我也赌不起。”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泽尔克斯为他治疗伤口,看著那些银色丝线將血肉重新编织成完整的皮肤。
泽尔克斯的手很稳,和製作魔药时一样稳,和预言反噬发作时一样稳——不,比那时更稳。
他在用全部意志力压制自己的颤抖。
伤口癒合了。
泽尔克斯放下魔杖,但没有后退。
“他跳下去,”斯內普突然说,“波特——他以为我死了。那个表情……”
他没有说下去。
泽尔克斯抬起眼睛看他。
“你担心他。”不是问句。
“不,我让他以为我是个杀人犯,叛徒,懦夫。”
斯內普说。
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在歌唱。
“你会在战后告诉他真相,”泽尔克斯说,“全部真相。你的身份,我的计划……他会知道。”
“如果我能活到战后。”
泽尔克斯的手指收紧,握住斯內普的手腕。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我说的。”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睛里倒映著壁炉的火光,像冰层下燃烧的火焰。
“这是预言还是承诺?”
“都是。”
泽尔克斯亲了一下斯內普的嘴角,隨即鬆开他的手腕,转身走向办公桌。
那里摊开著三份战略地图——霍格沃茨剖面图、禁林周边地形、以及一份標註著密密麻麻渡鸦符號的欧洲魔法部部署图。
“伏地魔的大军已经在霍格莫德外围集结,”泽尔克斯的声音恢復了战前指挥官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食死徒,巨怪,摄魂怪,还有他从各国搜罗的黑暗生物。他打算在黎明前攻陷霍格沃茨。”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划。
“麦格教授正在组织防御。她激活了城堡的千年防护咒,召唤了所有能动用的战力——凤凰社残余,霍格莫德居民,甚至霍格沃茨的幽灵和家养小精灵。”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不够。”
斯內普走到他身侧,看著地图。
霍格沃茨的剖面图上,那些代表防护咒的金色光点在缓慢闪烁,像濒死的萤火虫。
“圣徒呢?”
“已经在集结,”泽尔克斯说,“奥地利、德国、瑞士、北欧的渡鸦主力部队正在通过跨国界门钥匙进入英国。凯尔·泰格带领的先锋队十五分钟后抵达霍格莫德外围,埃莉诺·维尔纳带领的后勤组携带三百份高级防护药剂和五十套战场急救设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从霍格莫德西侧绕过,直插伏地魔大军阵线的侧翼。
“我们在敌军到达城堡防护咒范围之前发起突袭。目標是——”
他停住了。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指尖悬在地图上。
“……目標是儘可能拖延时间,”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给哈利找到並摧毁最后一个魂器的时间。”
“最后一个?”
泽尔克斯沉默了几秒。
“拉文克劳的冠冕在有求必应屋,”他说,“哈利知道要去那里。摧毁它之后,只剩下纳吉尼和……哈利自己。”
他抬起头,冰蓝色眼睛里是斯內普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知道邓布利多的计划。哈利必须死。伏地魔在他身体里留下的那部分灵魂,只有伏地魔亲手杀死他,那部分灵魂才会真正毁灭。”
斯內普没有说话。
“但是,”泽尔克斯轻声说,“我能看到未来,未来有很多巧合的地方,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斯內普看著他。
他抬起头。
”你还有別的计划。”斯內普说道。
“確实,”泽尔克斯承认,“只不过是为了圣徒今后的发展。”
他顿了顿。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地图。那些光点,那些代表生命、咒语、决心的符號,在他眼中匯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你也在赌,”他说。
“我赌我会贏,”泽尔克斯轻声说,“因为我有太多放不下的了。”
他转身看著斯內普。
“就像你赌我会在翻倒巷跟著你走,赌我会相信你不是他们口中的食死徒。有些人的心臟很大,装下了所有人,但装不下死亡。”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泽尔克斯的银髮,停留在后颈那处熟悉的温暖凹陷。
通讯盒突然亮起。
凯尔·泰格的声音从中传出,冷静,精准:
“首领,渡鸦先锋队已抵达预定坐標。霍格沃茨外围侦测到大规模魔法波动,伏地魔即將发起第一波进攻。请指示。”
泽尔克斯拿起通讯盒,拇指划过那些复杂的魔文。
“按计划执行,”他说,“第一梯队负责清除摄魂怪,第二梯队截击食死徒侧翼。告诉埃莉诺,防护药剂优先供给霍格沃茨防御组——麦格教授那边有大量未成年巫师。”
“明白。”
通讯盒黯淡下去。
泽尔克斯將它收入袍內,转身看著斯內普。
月光从地窖的窄窗渗入,在他银白色的髮丝上镀了一层霜。
“我要走了,有些事情还需要去处理,”他说,“霍格沃茨这边……交给你。”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但这一步隔著他必须扮演的叛徒身份、隔著他即將独自面对伏地魔。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说,“我会在。”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没有说“我一定会成功”,没有说“相信我”。
他只是点头,像確认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会在的,”他重复,“无论发生什么,那天——我会在。”
然后他转身,走向阴影。
在阴影吞没他之前,斯內普说:
“泽尔。”
泽尔克斯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活著回来,”斯內普说,声音像砂纸打磨黑曜石,但有一个词在尾音轻轻融化——那是他只在最私密时刻使用的称呼,“……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
他的背影在阴影中静止了一瞬,然后那静止碎裂,他转身,一步跨回斯內普面前。
他们的嘴唇相遇,不是温柔的,是激烈的、近乎掠夺的——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像战场前最后一滴烈酒。
然后泽尔克斯后退,消失。
地窖里只剩下斯內普一个人,壁炉火焰在寂静中噼啪作响,窗外的夜空隱隱泛红——那是大规模魔法衝突前的预兆,是数千个咒语即將同时亮起的黎明前的极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火光下流转著微光。
他握紧拳头,感受戒指贴著皮肤的温度。
窗外,第一道咒语的绿光撕裂了霍格沃茨的夜空。
战爭开始了。
…
… …
同一时刻,霍格沃茨城堡。
麦格站在石墩出口,身后是弗立维教授高举著他那小小的魔杖,斯普劳特教授带著温室里所有能战斗的曼德拉草和毒触手,菲利乌斯·弗立维身边站著帕瓦蒂·佩蒂尔和拉文德·布朗,她们刚在走廊里自愿加入战斗。
“霍格沃茨受到威胁!”麦格的声音如钟鸣般迴荡,“守住边界,保卫彼此,不准后退一步——”
她的魔杖指向天空,石墩出动。
那是霍格沃茨千年未响应的召唤。
而城堡,在这最后一夜,终於回应了。
城墙开始生长,古老的石头甦醒,伸出獠牙般的尖刺。
楼梯自行移动,將通往主战场的通道封死,留下设计精妙的死路。
盔甲从壁龕中走出,抽出锈跡斑斑但依然锋利的剑。
霍格沃茨正在战斗。
哈利穿过走廊,在纷乱的人群中逆行,朝著有求必应屋的方向奔跑。
罗恩和赫敏在他两侧,卢娜和纳威紧隨其后。
“冠冕在有求必应屋,”哈利喘息著说,“拉文克劳的冠冕,伏地魔把它藏在那里。我们必须赶在他抵达之前摧毁它。”
“他快到了,”赫敏说,她的声音因奔跑而破碎,“城堡外围的防护咒……撑不了太久……”
“那就更快。”
他们衝上七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在他们面前晃动。
“我需要那个藏东西的房间,”哈利对著墙壁说,“需要藏拉文克劳冠冕的地方。”
门出现了。
他们衝进去。
房间是巨大的仓库,像无数世纪来无数巫师藏匿无数秘密的墓场。
堆成山的旧家具,摇摇欲坠的书架,数以千计的盒子和箱子,以及——
在房间正中央,一张破旧的长桌上,静静躺著一顶褪色的、锈跡斑斑的冠冕。
拉文克劳的冠冕。
哈利走近它。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终於抵达终点的疲惫释放。
“我们用厉火,”他说,“魔鬼厉火能摧毁魂器。我们在密室试过。”
赫敏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
三人举起魔杖。
“准备好了吗?”哈利问。
罗恩点头。
赫敏点头。
冠冕在他们面前闪烁著古老的、诱惑的光芒,像在低语:
戴我,我会给你智慧,给你力量,给你一切你渴望的——
“厉火咒。”
火焰从三根魔杖尖端同时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厉火,是混合了三股巫师意志的、纯粹毁灭性的金色烈焰。
它们在空中匯聚成一条咆哮的火龙,扑向冠冕。
冠冕在尖叫。
那不是金属被熔化的声音,是灵魂——伏地魔灵魂碎片——被撕碎、焚烧、彻底抹除时发出的、不属於任何生物的悽厉哀嚎。
然后,寂静。
冠冕从桌面上消失,只留下一小滩熔化的金水和几缕黑烟。
哈利跪倒在地。
不是虚弱,是某种终於可以跪下的放鬆。
十年了,从他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听说“黑魔王”的名字,到他抱著塞德里克的尸体回到赛场上空,到他目睹邓布利多从天文塔坠落——
终於。
只剩下一个魂器了。
“哈利,”赫敏轻声说,她的手扶著他的肩,“还有一个。”
纳吉尼。
还有他自己。
哈利站起来。
“我知道,”他说,“我们先打完这场仗。”
他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有求必应屋的门在他们离开后缓缓关闭,將那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和那滩冷却的金水,永远锁进记忆深处。
…
… …
城堡外,第一波食死徒已经突破霍格莫德。
伏地魔站在队伍中央,猩红的眼睛望著那座千年不倒的城堡,望著穹顶上那只金色凤凰的火焰图腾,望著城墙上升起的无数魔杖尖端。
他举起老魔杖。
“他们主动求死,”他说,声音像蛇的嘶鸣,“那就成全他们。”
魔杖落下。
黑潮涌向城堡。
而城堡的另一侧,霍格莫德废弃的尖叫棚屋阴影里,银髮男人的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那片涌动的黑暗,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地平线上第一道战火。
身后,三十六名渡鸦成员静默列阵,面具下的呼吸匯成同一片白色的雾气。
“首领,”凯尔·泰格说,“所有人就位。”
泽尔克斯没有回头。
“等信號,”他说,“麦格的防护咒一破,我们就从侧翼切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魔药瓶项炼。
“今晚,”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身后战士说,还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此刻正站在霍格沃茨地窖窗前的男人说——
“我们结束战爭。”
夜空中,第一道咒语的光如极光般撕裂云层。
然后,更多。
战爭降临霍格沃茨。
而泽尔克斯站在战爭最前线的阴影里,等待他早已看见的命运,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