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袭数十里开外,前方视野猝然开阔,现出一条浩浩荡荡的宽阔河流。
单骑快马掠过苍茫荒野,在河流转弯处猛然止步,蹄印杂乱地深陷进湿润泥土。
清澈河水打著旋儿东流而去,波光如碎银般起伏,映照著岸边残存的半规斜阳。
一株枯残垂柳正抽著新芽,丝丝翠绿无力地垂在碧波上方。
柳荫之下,一名身披粗糲蓑衣、头戴残旧斗笠的老翁正握著枯竹钓竿,似已在此坐了千百年之久。
聂风救人心切,顾不得多看路旁景致,双腿一夹马腹便欲从官道上一掠而过。
不料刚衝出数十丈,虚空中突兀生出一道残影,毫无徵兆地截断了前行之路。
“吁——!!”
快马受惊引颈长嘶,前蹄猛地斜斜扬向半空,直立而起。
聂风双手死死勒紧韁绳,腰腹发力稳住身形,方才堪堪避过落马之厄。
待到马蹄重重踏地,眼前所立之人,赫然便是先前还在柳下静坐的钓鱼老翁。
老翁方才现身之时竟未在虚空中掠起半点风声,其身法之神速,实已臻至化虚为实、神乎其技的绝顶化境。
聂风心中惊骇莫名,翻身落地后將独孤梦护在身后,沉声发问:
“前辈为何拦路?”
老翁缓缓抬起布满风霜却不怒自威的面庞,目光如出鞘利剑般上下审视,隨即呵呵一笑:
“若老夫眼力还没坏,眼前后生,定是名动江湖的风神聂风了?”
“正是晚辈。”聂风见其气度非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拦住我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老翁隨手抖了抖衣襟,负手而立,语调平淡如水,
“老夫的名號,早被江湖给忘了。也就是当年几个老伙计,还习惯称呼老夫一声——剑皇。”
“剑皇?!”
两人同时止住呼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二十余年前便已成名的绝顶高手,销声匿跡多载,竟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野渡口撞见。
“原来是剑皇前辈。”聂风稳了稳心神,再次行礼,
“晚辈有眼无珠,刚才冒犯了。实因我有急事在身,得即刻赶赴京城救人,还请前辈通融,让条路出来。”
“救人?你是要去救那个叫步惊云的小子吧?”剑皇摩挲著下巴,眯眼笑问。
“前辈……如何知晓?”
“因为老夫也要去京城跑一趟。”剑皇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前些日子,有个愣头青跌下山崖,正好撞进老夫怀里。我见他骨头硬、资质好,一时手痒,教了他几招剑法。谁能想到这混帐玩意儿刚出山没几天,就被朝廷给抓了。”
“老夫正打算去京城找我那个皇侄要个人情,让他放了步惊云,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你。”
说到此处,剑皇讚许地打量起聂风,连连点头,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风云,果然名不虚传。步惊云那小子虽然冷得跟块冰似的,但这天分,真是没几个比得上的。”
“原来云师兄是被前辈所救!”聂风心中狂喜,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去了一半,躬身一拜到底,
“前辈救命大恩,晚辈感激不尽!我也代云师兄谢过前辈了!”
剑皇挥手止住其动作,目光突然一转,落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梦身上。
原本只道是个寻常女子,此刻离近了端详其眉眼神態,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咦?”剑皇轻咦一声,凑近了几步,死死盯著独孤梦的脸庞,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梦被其锐利视线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却仍自持礼教,勉力低声回应:
“晚辈单名一个梦字。”
“梦?”剑皇摩挲著下巴,眉头拧成死结,不住地摇头嘆息,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以此眉眼轮廓,还有骨子里透出的冷傲劲儿,活脱脱便是老夫某位旧识的翻版。”
话音微顿,他猛然跨前半步,声音沉如闷雷:
“你可是姓独孤?”
独孤梦心头猝然一惊,几乎出於本能地开口否认: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晚辈並不姓独孤。”
“不姓独孤?”剑皇呵呵冷笑,语调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歷史厚重,
“老夫双眼阅尽天下奇士,何曾出过差错?此番面孔,与当年独孤一方老鬼年轻时简直有五分神似。若非其血脉至亲,老夫便將手中鱼竿生吞了去。”
独孤一方四字如重锤般砸落。
独孤梦面色顷刻间褪尽血色,纤弱娇躯不自觉地轻颤起来,万没料到苦心隱藏许久的身份,竟会被初次谋面的老翁一语道破。
见其反应,剑皇愈发篤定心中所想,长嘆一声后语气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