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客栈外蹄声如雷。
无二率人飞身下马,正要闯进去——
神母已经领著一眾隨从,从碎裂的门框中缓步踏出。
她神色淡漠,衣袂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刚刚赴完一场閒宴。
路过无二身边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逕自飘然而去,只留下一缕冷冽的香风。
无二心里“咯噔”一跳,疾步冲入厢房——
只见屋內桌椅尽碎,一片狼藉。
白伶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香消玉殞,已经断了气。
她的眼睛还半睁著,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临死前在说什么,但已经永远说不出来了。
无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合上了白伶的眼睛。
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他站起来,发出一声长嘆,挥手屏退了左右。
“唉……此事烂在肚子里,万万不能让怀空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哑。
窗外风雪依旧,漫天洁白——似乎要掩埋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悲凉。
待得人马远去,喧囂散尽,天地重归死寂。
缩在柜檯后面的店家,这才战战兢兢地探出了脑袋。
他的两条腿抖得厉害,扶著墙走了好一会儿,才躡手躡脚挪到厢房门前,探头往里一看——
屋內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但四下里空空荡荡,人去楼空,连半条人影都不见了。
只剩满地殷红的血跡,在寒风中慢慢凝结,触目惊心。
店家“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脸白得像纸。
抖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了看碎成渣的门板,看了看砸烂的桌椅,又看了看满地的血——
眼眶忽然就红了。
“门……门也砸了,桌子也碎了,人也跑了……谁来赔我的钱啊!”
一声哀嚎,比死了人还惨。
太上长老阁。
云雾繚绕,瑞气千条,宛若世外仙境。
白伶睫毛微颤,悠悠醒转。
入目的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流光溢彩的锦帐绣榻,鼻端縈绕著一缕淡淡的异香。
她挣扎著坐起身,只觉浑身的剧痛减轻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本该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但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连结痂都像是好了许久的样子。
脑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骆仙那致命的一击……
“我……没死?”
“姑娘福大命大,自然是没死的。”
一声带著笑意的娇媚嗓音传来。
白伶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姿曼妙的侍女正立在床榻边,眉眼含笑。
“是你救了我?这是什么地方?”白伶警惕地问道,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明明被骆仙重创……怎么会在这里?”
侍女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奴婢哪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救姑娘的,是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白伶眉头紧锁,“他是谁?这里到底是哪?”
侍女挺了挺腰,神色间满是崇敬,脆声道:
“我家主人,便是无所不能的——江尘!”
“江尘?”
白伶喃喃了一声,在脑海里搜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號人物?
侍女见她一脸茫然,也不多说,转身去给她取丹药。
白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侍女的脚步——瞳孔猛地一缩。
那侍女步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竟然没有半点声息。
每一步踏出,周身气机流转圆融——分明是內功已臻化境的跡象!
“这步法……这气息……竟然是宗师级高手?!”
白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区区一个侍女,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骇人的地步——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神秘莫测的江尘……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山脚下。
朔风怒號,捲起千堆雪。
三道人影踏雪无痕,身形快若惊鸿。
为首一人长发狂舞,身法飘逸若仙,似狂风卷雪——
另一人黑衣如墨,神情孤冷肃杀,如乌云压城——
身后跟著一个少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三人心繫故人,將轻功催到了极致。
身影在雪岭间拉出道道残影,如流星赶月,弹指之间便掠过千丈绝壁,直抵天外天山门。
山门巍峨,一名青衣侍女佇立风雪之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见三人赶到,她面上波澜不惊。
三人身形刚一落定,聂风便急声问道:
“敢问姑娘,家父聂人王可在此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算沉稳,但步天注意到——聂风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侍女敛衽一礼,不卑不亢:
“主人早有吩咐——若有人来寻聂大侠,不必阻拦。”
“聂大侠此刻正在后山,诸位请自便。”
说完,素手遥指后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