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聂风喜上眉梢,转头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步天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聂风——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两个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傢伙,此刻倒像是两个急著回家的孩子。
三人再化惊鸿残影,朝后山疾驰而去。
循径而上,豁然开朗。
太上长老阁外,寒梅傲雪,一座古亭依著危崖而建,居高临下,视野极好。
亭中生著一盆红泥火炉,四人围坐。
除了聂人王、独孤梦和粉雕玉琢的小晴儿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楚楚。
“爹爹!!”
晴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一声娇呼,小小的人儿像只燕子一样飞扑了过来。
聂风浑身一震,满脸的风霜疲惫在那一瞬间全化成了柔情。
他抢步上前,一把將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晴儿小小的手揪著他的衣襟,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皱著眉:
“爹爹你瘦了!而且你脸上脏脏的!”
聂风被女儿说得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目光却越过晴儿的肩头,和隨后走来的独孤梦紧紧缠在了一起。
独孤梦抬手轻轻擦去了聂风额角的一片尘土。
动作很轻,眼眶却已经红了。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妻女安然无恙——聂风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了地。
胸口像是被人打通了什么一样,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步惊云的目光早就锁在了那个一直站在亭边等著的温婉妇人身上——
然后微微一怔。
楚楚?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北水乡吗?
楚楚眼眶通红,快步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了丈夫粗糙厚实的大掌——
像是怕一鬆手就又会消失一样。
步惊云永远冷著的脸,这一刻难得有了一丝柔和。
他反手握紧,十指相扣。
步天跟在后面,看见楚楚的一瞬,先是惊喜——
然后“嗖”地一下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完了。
他是偷偷离家出走的,娘亲要是看见……
果然,楚楚的目光越过步惊云的肩膀,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面的步天。
“天儿!”
步天浑身一僵,硬著头皮走上前,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娘……”
楚楚气得眼眶更红了,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人偷偷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
步天被拍得不敢吭声,低著头,乖乖挨训。
但拍完之后,楚楚又一把將他拉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確认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这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瘦了……也长高了。”
步天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步惊云看了楚楚一眼,沉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家里出了什么事?”
楚楚的神色暗了下来。
“你走之后没多久,就有一些江湖上的仇家找上了门。”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幸好风师弟在,他一个人挡住了好几拨人,才保住了我……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步惊云闻言,看了聂风一眼。
聂风摆了摆手,笑道:
“云师兄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值一提。”
“后来呢?”步惊云追问。
楚楚脸上闪过一丝余悸:
“后来……天门的人也来了。”
“什么?”步惊云目光骤冷。
“他们要抓我走。”楚楚低声道,
“来的人很多,风师弟也不在…就在最危急的时候,是江大哥出手,救了我。”
她看向云雾深处的阁楼方向,轻声说:
“江大哥把我接到了天外天,说这里安全。”
“这些天一直在这里住著,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步惊云沉默了。
救活步天,是江尘。
救下楚楚,也是江尘。
这份人情……已经不是一句“谢”字能还得了的。
他抬起头,望向阁楼的方向,冷峻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少见的复杂神色。
步天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娘亲,心里一暖。
他整了整衣衫,目光望向云雾深处那座巍峨的阁楼,神色恭谨。
既然到了天外天,身为弟子,理当先去拜见师父。
他看了看正在重逢的父母,遥遥点了个头,便转身独自朝阁楼走去。
刚踏进阁楼,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步天抬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厅堂之中,一道俏丽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低头审阅著案上的捲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