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神光內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含著一方天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直射十数丈外,“咄”地一声击在坚硬的红木立柱上,入木三分。
步天收敛心神,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弟子步天,叩谢师父再造之恩!”
江尘受了这一礼,大袖轻挥,一股柔劲將步天托起,淡然道:
“去吧,別让你爹久等。”
“是!”
步天躬身告退,转身踏出阁楼。
阁外,风雪初霽。
聂风、步惊云等人见阁门洞开,神色皆是一振,齐齐望了过去。
只见步天缓步而出,步履从容。
周身气息內敛,竟没有半点真气外泄,看上去就像一个文弱书生。
但仔细一感——却觉他气韵深邃,如渊似岳,深不可测。
步惊云鹰眸一凝,精芒暴射。
“喝!”
一声沉喝,身形未动,掌势已出——
排云掌——云莱仙境!
云气翻涌,掌影重重,虚实难测,挟排山倒海之势,直取步天面门!
这一掌虽然没用全力,但足以试出当世超一流高手的深浅。
面对劈面而来的掌劲,步天面色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守势。
直到掌风已经拍到面前——
他才缓缓抬手,似慢实快,五指微张,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啵!”
一声闷响,像石头沉进了大海。
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劲,在触及步天掌心的一瞬,竟如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没有劲气激盪,没有狂风呼啸。
万般力道,全在无声无息间化解——当真毫无波澜。
步惊云只觉一股浩瀚绵柔的力量,瞬息裹住了自己的掌劲,像吞噬一般將其吸了个乾乾净净,隨即化作一阵清风拂面,烟消云散。
他收掌而立,万年冰封一般的脸上,终於掠过一抹难掩的惊慰。
“好!”聂风抚掌大笑,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步天,你如今的修为,跟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眾人惊嘆未歇,异变陡生。
天宫方向,万丈霞光冲天而起,直贯斗牛!
一股霸道绝伦的武道真意,如天罚降临,瞬息席捲方圆数十里。
剎那间——天地失声,万物凝滯。
风停了,雪止了,云也凝住了。
步惊云脸色骤变,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压得他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他咬紧了牙,硬撑著没有退半步,侧身把楚楚挡在了身后。
步天立刻跟上,挡在了楚楚另一侧,眉头紧锁。
聂风也好不到哪去。
他双肩猛地一沉,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脚下的石板都被踩出了裂纹。
但他到底修为更深一筹——咬牙稳住了身形。
他一把將独孤梦和晴儿拉到身后,又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聂人王。
聂人王老脸涨得通红,额上冷汗涔涔。
小晴儿嚇得把脸埋在母亲怀里,一声都不敢出。
独孤梦紧紧抱住女儿,身子也在发抖,但还是死死靠在聂风背后。
方圆数十里內,除了太上长老阁中的江尘、江清歌、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江逸与江瑶,以及第二梦、幽若之外——
凡天人境以下者,无论飞禽走兽,还是风云草木,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乃——武意化界!
“这股气息……是断浪?!”
聂风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宫方向,满眼骇然。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指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断浪……竟然突破天人境了?!
天宫深处,断浪负手而立,气机如渊似海。
双眸开闔之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幻灭。
“这就是……天人境吗?”
断浪低声喃喃,感受著体內那股掌控天地、言出法隨的恐怖伟力,胸中豪情顿生。
下一瞬,他眉头微蹙,侧目而视。
目光所及——两个少年虽然脸色发白、身形微晃,却並没有像常人那样被武道真意彻底镇压,竟然还能勉力支撑。
正是他的两个儿子——断神和断武。
“嗯?”断浪散去周身威压,奇道,
“你二人怎么没被为父的『武意化界』压住?”
断神和断武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断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回稟父亲,孩儿……孩儿其实早就跟江叔叔习得了无上神功。”
断武也拱手道:
“父亲明鑑,江叔叔传我不二神功。”
“虽然境界还低,但功法本质超脱凡俗,所以能扛住父亲的武道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