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二看著怀空那一双颤抖的手,心头忽然狠狠地一堵。
他一把將怀空拨到身后——大步跨上前去。
“行了——別磨蹭了!”
无二的声音粗哑,语气之中却带著一股罕见的凝重:
“怀空——你下不去这个手。”
“我来。”
“……无二?”
怀空猛地抬头。
无二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一边捲起衣袖,一边淡淡开口:
“我无二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可我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等一下这一掌下去,你大哥当真没能再睁开眼……”
“我无二——便给怀灭陪葬!”
这一句话说出口——
石屋之內,骤然一静。
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嘴里整天骂骂咧咧、自称“一辈子就想打败怀空”的老朋友,竟然在这一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那不是一句玩笑。
无二这一个人,嘴硬心软——
说得出陪葬两个字,便一定做得到。
“无二——”
怀空的眼眶瞬间涨红。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无二已经抬起的大手:
“不行。”
“这一掌——由我来。”
无二猛地转过头:
“怀空——你別犯傻!”
“你要是真动了手,万一,心里这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过不去也得过!”
怀空的声音陡然一沉——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决绝取代。
“大哥是我的兄长。”
“手刃亲兄的事——”
“这一辈子都不能让別人替我做。”
他转过头,看著榻上那一具冷硬的躯壳,声音微微一颤:
“无二。”
“你也听好了。”
“如果——这一掌下去,大哥再也没能醒来……”
“我怀空这一条命——便还给他。”
“这一柄天罪——连同我自己——都给大哥陪葬。”
话音落下。
石屋之內——一片死寂。
无二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骆仙——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她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一双明眸死死地望著怀空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泪水浸透。
她的心——
像是被人拿一柄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剜著。
她昨夜才刚刚听到怀空在醉意之中呼唤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了。
可此刻——
看著这个愿意用自己的命去陪葬兄长的男人——
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却再一次被怀空的一句话狠狠地砸中。
她终究——还是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会属於她的人。
骆仙微微咬住下唇,悄无声息地別过头去——
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角那一滴已经掛不住的泪。
怀空不再多言,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转身!
双足如老树盘根扎在地上,沉重的劲力从腰腹升起,一寸一寸地匯聚到了他那一只手掌之上。
掌缓缓起势——
指缝之间气流激旋,发出了一阵烈烈的破空声。
神医屏息凝神,死死地盯著这一处举动。
浑浊的眼瞳深处,儘是无法掩藏的贪婪与狂热。
他在心底低低嘶吼——
打!狠命地打下去!
最好是一掌震碎心脉,毁尽生机!
唯有真正置之死地——逆乾坤的真意方能破茧而出。
届时——才是一场真正的造化!
他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了身子,指尖颤抖不止。
怀空的掌势如雷,重重地一掌——
狠狠地印在了怀灭的心口!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这一片淒冷的山谷中分外刺耳。
可他的这一掌——终究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后一寸,竟是生生地吞回了三分劲力。
就在这一掌落下的瞬间——
无二的拳头在一旁握得铁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底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傻小子……”
然而——力道已然足够。
怀灭僵冷的躯壳在榻上猛然一弓——
双目怒突,指尖死死地抠入了木榻的边沿,喉间挤出了一声低沉破败的呜咽。
挣扎,熄灭。
不过短短一瞬——
他便彻底瘫软了下去,气机尽绝。
一双不再带有生气的眼瞳里,唯余一抹残存的暴戾。
怀空死死地闭上了眼。
他这一辈子杀过无数敌人——可这一掌,是他此生最重的一掌。
无二立在榻前。
他紧紧地盯著这一具毫无復甦跡象的死尸——
一腔的期望如坠冰窟,终是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大手如同鹰爪般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