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灭虽然素来性情孤傲、一心狂逐力量——此刻眼角也在剧烈地抽搐。
他环视著四周。
这一座村子里的一井一木——皆印刻著他们兄弟二人的童年。
本该在田间劳作、在树下纳凉的乡邻——如今却如草芥一般被隨意收割。
唯余这无法散去的腥风与死寂。
无二快走了几步,俯下身去拨开一个尸骸的领口。
只见其心口处留有一道细滑如丝、透著彻骨寒意的凹痕——
皮肉翻卷的地方竟隱隱还有一丝霜气縈绕。
“这力道……”
无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冰寒真气——!”
他猛地起身,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抖动,声音之中满是杀戾:
“看这创口——分明是那一帮猫在冰壳子里的天门鼠辈乾的!”
“混蛋——!这些畜生竟连毫无武功的村民也不放过——!”
轰——!
怀空脚下的青石板猛然炸裂,细碎的石屑四溅开来!
他深邃的眸底深处,埋藏了许久的理智——
正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生生地燃尽。
天罪也因为感应到了主人的狂绝战意——
机括自行嚙合转动,发出了一阵如同野兽濒死前的狞笑般的轰鸣!
“纵入九幽——”
怀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森寒:
“我也要让天门——血债血偿——!”
怀灭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如同一头疯虎般衝出了村庄,直指铁门根基所在的铸剑池!
骆仙与无二对视了一眼,也不敢耽搁,各展轻功尾隨而去。
怀空身形如箭,周身的真气疯狂运转——
这一路的山光水色,此刻都成了一片染血的咒文。
他只想赶到铸剑池——去寻那一丝或许还残存的生机。
或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白伶。
越是靠近铁门禁地铸剑池——
空气便越发粘稠阴冷。
这一股寒意並非是冬日的严霜,而是一股透著死气的森寒。
地面的青石上已经结满了厚厚一层霜屑——
踩上去发出一阵艰涩难闻的咯吱声。
“邪门……“
无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原本狂放的戾气被这彻骨的寒意激得有些发虚——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还没靠近就冷成这副模样——莫非……“
“是帝释天亲自降临了?”
听到这三个字——
骆仙原本虚浮的轻功步伐竟微微一歪。
垂在袖中的指尖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一种自幼刻在她骨子里、对帝释天的恐惧,如潮汐般瞬间將她淹没。
那是高高在上的“天“。
那是主宰她们这一群螻蚁生死的梦魘。
怀灭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步履非但未慢,反而重重地踏碎了脚下的冰面。
“若是帝释天——倒也省了咱们奔走之苦。”
“铁心岛的血债——便就此做一个了断!”
怀空面沉似水,掌间的真气流转。
“帝释天又如何?”他低声开口,字字如铁,
“阻我寻白伶者——死。”
几人破雾而入——
踏入了曾经地火蒸腾、热浪滚滚的铸剑重地。
然而——
此刻的铸剑池早已沦为一座冰封之地。
池中的岩浆死寂无声,四周矗立著数尊奇诡的身影。
那些怪物状似人形,周身却生满了厚重的青紫鳞甲——
眼神呆滯而残暴,喉间不断地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显然是服下禁药、被天门生生炼成的神兽傀儡。
池心之处——
一柄玄铁交椅孤悬。
其上端坐著一名魁梧的大汉,一张脸面如冻石——
最为骇人的地方,是他的右手已经齐肘消失。
取代的那一条手臂,竟是一条晶莹剔透、流转著诡异幽光的——
玄冰手臂!
骆仙凝神望去——心头巨震。
她暗自催动真气传音给无二:
“无二——此人周身的寒气虽然强横,却多了一股悍勇的杀戾,反倒少了那种如鬼如神的縹緲。”
无二眉头紧锁,唇缝微动回道:
“这廝又是天门从哪一座冰窖里挖出来的凶神?”
“老子在门中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么一號人物。”
骆仙的眼中满是茫然——她虽身居天门神母之位,却也从未被允许翻阅天门最核心的秘辛。
怀空上前数步,声如雷霆,直刺那铁椅上的人影:
“將这座岛上的生灵、无辜的老幼屠戮殆尽的——就是你这畜生?!”
“白伶人在何处?!说——!”
怀灭的周身也是杀机毕露,劲力如煮沸之水。
铁椅上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玄冰右手——
指尖划过了池旁一柄尚未来得及铸成的弃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精金所铸的残剑,竟如一片脆弱的纸片般被瞬间冻结、崩碎成了漫天亮晶晶的长针。
“白伶?”
大汉嘶哑刺耳的声音如同冰棱摩擦,在这空旷的铸剑池畔激起重重回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