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想借我的刀去杀你自己——
那便陪你演完这一场戏。
看到最后是你借走了我这一把刀——
还是我借走了你这一条命?
殿外,风雪依旧狂卷。
炉火之中的一束火苗——无声地摇曳了一下。
茶过三巡,殿內的气氛渐缓。
徐福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看似隨意地在断浪的身上扫过——试探著开口:
“断盟主——”
“老夫观你气息——浩瀚如烟海,刚猛若雷霆,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他顿了一顿,似是漫不经心,实则心底早已对这个青年的武功来歷好奇到了极点。
毕竟——即便是天门的情报网,也没能查出断浪半分底细。
“恕老夫冒昧——”
徐福的语调放得极轻,
“不知盟主师承何处?所修的——究竟是何种惊世神功?”
话音落下——
大殿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断浪手指轻叩扶手,並未立刻作答。
徐福面色不改,只当是触了武林中人的大忌,恰到好处地微微拱手作让:
“是老夫多嘴了——”
“盟主若是不便相告,便当老夫没问。”
“无妨。”断浪摆了摆手,神色坦荡,
“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徐福——缓缓地吐出了五个字:
“十方无敌经。”
徐福落盏的手微微一顿,杯身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陡然闪过了一抹隱秘的精芒。
“十方无敌……”
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那个以凡人之躯,生生轰碎了他三成玄冰护体的绝世奇才——武无敌。
那是他漫长两千年生命中,唯一一个用实力打碎了他轻视之心、让他生出认可与讚赏的对手。
徐福收敛心神,双目紧紧盯著断浪:
“你师尊……可是复姓武?”
断浪微微一愣,武?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並未听尘哥提过这號人物,遂如实摇头:
“未曾听闻。”
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
徐福深深地看进断浪的眼底,良久,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认识……也对。
若是那人的亲传,又怎会连师尊的名讳都不知?
这门功法名为“十方无敌经”——
与“十方无敌”仅一字之差,定然是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强绝战力。
既然是那个男人的传承,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徐福心中的惊异渐渐化为瞭然,眼前这个小子,確有几分当年武无敌的影子。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少年大步流星地闯入了殿中。
青衫之上,还带著未曾乾涸的斑斑点点血跡——更衬得他意气风发、杀气腾腾。
来人正是断浪的次子——断武。
“父亲——!”断武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孩儿幸不辱命——!”
“此番率眾出征,於漠北一带截杀天门余孽——斩首三千级!”
“若是算上之前几路人马的战果,天门外围的势力已去七八。”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战意狂燃:
“如今士气正盛——孩儿已命人整顿兵马,不日便要直捣黄龙——”
“攻打天门总坛,取帝释天的狗头——!”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断浪並未立刻答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下首的徐福。
徐福端著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仿佛那即將被攻打的天门与他毫无干係一般,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上一动。
断浪心中暗赞,好定力。
看来徐福是铁了心要壮士断腕,捨弃天门这一处百年基业,用来换取自己的信任与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便成全他。
“好——!”
断浪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武儿有此虎胆,不愧是我断浪的儿子!”
“不过天门底蕴深厚,万不可轻敌。”
他伸手一指徐福:
“这一次出征——便由徐前辈隨你同去,为你压阵。”
断武循声望去——
待看清徐福一副行將就木、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
“父亲——孩儿此去是杀人。”
“不是游山玩水。”
“还要带著这么一个……老人家?”
他不满地嘟囔著:
“万一杀红了眼——孩儿还得分心照顾他。”
“这也太麻烦了——孩儿不带。”
徐福闻言——眼角微微一抽!
老人家?
若不是为了大计——老夫此刻便能一巴掌拍死你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著茶盏轻啜慢饮。
“放肆——!”断浪佯怒一声,
“不得无礼——!这位徐前辈可是帝释天的师尊——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若不是看在为父的面子上——人家还不愿意出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