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辽阔无比,绵延数千里。
雪线下方,一座极险的孤峰脚下,突兀地生著一片幽静竹林。
林间崎嶇的碎石小道上。
五人骑著极其名贵的汗血宝马,正沿著小道向林中深处前行。
出奇的是。
这五匹日行千里的烈性良驹,此刻却仿佛全都被人刻意死死勒紧了韁绳,走得极其缓慢且压制。
马蹄起落间,生怕踩碎了一片枯叶,惊扰了这片竹林里的某个恐怖存在。
马背上的五人。
正是弃城逃亡的皇帝,以及他的四名顶级大內隨从。
此刻,这四名隨从神色间除了戒备,更透著一股极深的疑惑。
他们完全想不明白——
边关明明有大明百万的正规铁骑。
陛下逃出生天后,为什么不立刻去跟边关大军匯合,靠著千军万马的底气杀回京城?
反而要万里跋涉,偷偷摸摸地跑到天山这种人跡罕至的世外之地?
这破竹林里到底能有什么人,比边关的百万铁骑还要管用?
四人虽一肚子疑惑,但在皇帝那讳莫如深的惨白脸色前,谁也不敢主动开口去问。
他们只能屏住呼吸。
就这么寂静无声地,在这片幽深的竹林小道中缓慢前行著。
一个时辰后。
小道尽头出现了一条溪流,溪水上架著一座木製小桥。
透过小桥看去,前方突兀地立著一座竹屋。
竹屋外的空地上,正有一个少年手持铁剑,在反覆练习著一招枯燥的刺击。
“吁——”
皇帝猛地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身后的四名大內隨从,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的死命令:
“你们四个,全部给朕守在这桥头!”
“记住!无论一会前面发生什么事情……”
“都不准跨过这座桥半步!”
四人听著这道甚至透著一丝恐惧的严厉警告,满心疑惑。
对岸不过就是一座竹屋和一个练剑的少年,究竟能发生什么事情让主子怕成这样?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君命不可违。
四名大內高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齐刷刷翻身下马,在桥头处抱拳低头:
“遵旨!”
皇帝独自一人踏过木桥,迈著极度沉重而忐忑的步伐,缓缓走到那名练剑的少年近前。
听到脚步声,少年停下手中的刺击。
他转过头,在清楚看到皇帝面容的瞬间。
少年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像爹爹?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那丝错愕,毫不客气地举起手中铁剑,剑尖直指面前的不速之客:
“站住!”
“爹爹说了,他不见任何外客!你回去吧!”
面对这极其冒犯的剑指和驱逐。
皇帝没有半点慍怒。
反而,在远处那四名大內隨从惊骇欲绝的视线中!
“噗通”一声!
这位刚刚丟了江山、却依然是一国之主的男人,双膝重重下沉,竟直接衝著那座紧闭的竹屋,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
桥头远处的四名绝顶高手如遭五雷轰顶,差点连下巴都砸在地上!
那可是皇帝!!
天子之尊,跪天跪祖宗,这普天之下绝不可能有任何活人受得起他这一跪!
就算是天下闻名的武林神话无名,也绝对不可能让一国之君如此卑微地下跪!!
那座竹屋里坐著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在竹屋前。
少年看著这个莫名其妙下跪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见这个外人根本不听劝,就跟个哑巴一样死赖著跪在那不肯走。
少年也懒得再搭理他。
他收回剑势,手腕一抖。
直接无视了跪在旁边的一国之君,自顾自地继续练起了那枯燥无味的刺击。
“唰!”
“唰!”
极其冷硬的破空声,伴隨著那如同雕塑般下跪的皇权重影,在这片林中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余暉穿透竹林,洒在那个依然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天子肩头。
“吱呀。”
竹屋那扇门终於被人推开。
一个衣著素雅的女子端著木盆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恰好撞见跪在院外的皇帝,整个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
但紧接著,这女子的目光朝屋內看了一眼。
既然自己的夫君没有发话,她一介妇人自然也不敢去擅作主张管这等讳莫如深的閒事。
她只是收回目光,径直走到那名练剑的少年跟前:
“行了,別练了。赶紧去把手洗乾净,进屋吃饭。”
“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