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利落地收起铁剑,跟著女子转身便走进了竹屋。
“砰。”
竹门被再度关上。
將那个下跪的一国之君,像个透明的杂物一般,生硬地晾在了门外的冷风中。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极远处桥头的四名大內隨从眼中。
四人浑身的真气几乎要当场炸开!
“放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找死!!!”
一名隨从双目赤红,握著兵刃的指骨因极度用力而惨白。
四人死死盯著那座亮起微弱烛火的竹屋,恨不得当场衝过桥去,把屋里那个敢给天子甩脸子、让皇帝受尽屈辱的狂妄之徒硬生生拖出来,当场暴打成一滩烂泥!
可是!
一想到主子翻身下马时,那道“死也不准过桥”的严厉死命令。
四名顶尖高手硬生生咬破了嘴唇,將满腔近乎失控的狂怒与杀气,硬憋回了肚子里。
半步,也不敢逾越。
一炷香后。
“吱呀。”
竹屋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那名衣著素雅的女子领著少年走了出来。
就在两人刚刚迈出房门之际。
屋內的昏黄灯火中,忽然飘出了一道极淡、却透著嘆息的声音。
“进来吧。”
只这三个字!
那个在夜风中犹如泥塑般死死跪了几个时辰的皇帝,瞬间如蒙大赦!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双腿的酸麻,立刻神色惶恐地拍打、整理起身上沾满泥灰的龙袍。
直到確认仪表足够恭敬挑不出毛病后。
皇帝才深吸了一口气,弯著腰,卑微至极地迈进了竹门。
屋內。
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却雅致的厅堂。
此刻,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席地而坐,手中端著一只粗瓷茶盏,正在静静品茗。
当灯火照亮这名男子的面容时。
如果外面那四名大內隨从有胆子往里看一眼,绝对会当场惊骇到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坐在这世外绝地里喝茶的布衣男子,他的五官轮廓,竟然跟大明的当朝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他有著一双几乎看透了万丈红尘的深邃眼眸。
“噗通!”
皇帝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几步衝上前去,竟又是一把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再也绷不住连日来的极度恐惧与心理防线,竟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来:
“兄长!”
“我有罪啊!!!”
皇帝死死磕在坚硬的竹木地板上,泪水纵横,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无能……”
“我愧对兄长当年的一番苦心!愧对列祖列宗!”
“我把咱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大明基业……彻底给丟了啊!!!”
眼前这位隱居天山深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布衣男子,才是真正的文隆!
而此刻长跪不起的亡国之君,实则是他的孪生胞弟武昌!
当年先帝驾崩,本该由身为嫡长子的文隆继承大统。
然而文隆生来体弱多病,骨子里更是將无上皇权视若粪土,唯独嚮往山野林间的清风明月。
大典前夕,这对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私下立下奇约,互换身份。
由弟弟武昌顶替兄长之名,披上龙袍,代替大哥去当这天下的共主。
真正的文隆则拋却世俗,带著家眷在天山万竹林中彻底归隱。
岁月悠悠数十载,天下黎庶乃至千朝百官,皆以为坐镇大明的是文隆。
竟无一人发觉,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已是李代桃僵。
听著弟弟跪在地上如同杜鹃啼血般悽厉的哭诉。
原本平心静气正在品茶的文隆,端著茶盏的手腕猛地一僵。
一丝极度惊愕的神色,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底划过:
“你说什么?”
“江山……丟了?!”
文隆怎么也没想到,弟弟武昌虽然武功平庸,但论帝王心术与治国权谋全在自己之上,再加上十万禁军与无数大內顶尖高手坐镇,怎么可能说亡国就亡国?!
他“砰”地一声將粗瓷茶盏按在矮木桌上。
那一闪而逝的极其恐怖的气机波动,竟让整座实心竹屋的四壁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大变故?”
文隆深吸一口气,敛去杀机,一把將跪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武昌拉了起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眼神凝重如铁:
“坐下。”
“一五一十,把事情给大哥详细说清楚!”
兄弟二人席地相对而坐。
武昌死死攥著衣角,声音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將独孤鸣如何单枪匹马杀入皇宫,以及如何轻描淡写篡夺大统的事发始末,和盘托出。
“大哥!独孤鸣太囂张了!”
武昌双目赤红,近乎哀求地一把死死抓住文隆的衣袖:
“如今皇统旁落,山河染血!”
“普天之下,唯有兄长一身惊世修为,方能镇杀此魔,夺回属於咱们的大明江山!”
“求大哥出山吧!!!”